更要命的是,深海亲手在暗地里头给他把坟坑坑全挖抻展了。”
另一位端起那只白瓷盖碗,抿了一口微苦的茶汤,眼神有些悠远,
“我前阵子,把深海传回来的所有情报,调出来通读了一遍。”
他看向窗外摇曳的枯枝,语气里有种棋逢对手却又庆幸此人身在己方的喟叹,
“当年柏林墙倒塌,莫斯科红场换旗,全世界都在发懵。
西方在狂欢,宣告历史已经终结,资义大获全胜;而咱们不少同志,心里是慌的,甚至觉得红旗还能撑多久都要打个问号。
但深海早在推演里,把苏联崩塌之后的地缘连锁反应像算盘珠子一样排得清清楚楚。
卢布如何贬值,军工资产如何被寡头瓜分,东欧如何倒向北约,中亚如何出现权力真空……
更重要的是,他算准了苏联这头巨兽咽气后,留下的地缘烂摊子,要拖住米国人的手脚。”
“正是这笔账,”
他笑了笑,
“让我们在最困难,受制裁最严厉的那两三年里,下定了决心搞社会主义市场经济,咬碎了牙关去摸黑赶路。
我们提前布局中亚输气管线,提前接收原苏联的顶尖专家和图纸,靠的是他拿命在华盛顿的绞肉机里,给我们一寸一寸量出来的安全边界。”
屋里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摸出一盒火柴,又抽出一支烟。
火柴划过侧鳞,哧的一声,腾起一小团硫磺味的青烟。
“深海这回帮老布什连任,付出的代价跟担的风险,咱们心里头都亮堂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但眼下要紧的是……后头的事。老布什赢了,对咱们真的就是万事大吉了唛?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
另一位失笑摇头,那笑容里尽是通透的清醒:
“资本没有祖国,但资本控制的国家有嗜血的本能。
深海在报告里写得极好:米国没有一个铁板一块的所谓对华总战略。
那是白宫、国会山、五角大楼、中情局,还有华尔街那些大亨们,在各自的钱袋子与权柄之间,像两只斗狗一样疯狂撕咬后,吐出来的一堆妥协物。”
沉默之后,他侧眼看去,
“照你这个意思,咱们脑壳顶上这个晴天,维持不了好久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