册子的最后一页,是签押。
一枚朱印,印文古奥,四个字:
“归墟殿·司扫”
朱印之下,一个姓:
“陈。”
地宫深处,死一样的静。裴无碑在门外颤声问:“是……什么?”
张寒月没有答。
他怀里的剑,忽然烫了起来。
剑脊之上,昨夜碎片融入的那道细纹里,亿万点星砂的光缓缓浮出、游走、聚合,在那柄无光的剑身上,一笔一画,拼出了一个古体的字——
“陈。”
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的归墟海畔。
旧祠的门开着,扫帚斜倚在门边。老执事立在祠前的礁石上,面向南方,海风把他的白发吹得笔直。
“碑换主了,册子也该被人翻到了。”他低声说,像在对海说话,又像在对海底下什么东西说话,“司扫三百年,扫的就是这本册子。”
“如今收债的人来了——”
他抬起脚,踏上了海面。海水在他脚下凝成一块小小的、碑一样平整的硬面。
“那就让债主,先来见我。”
而地宫出口的石阶上,裴无碑还跪在那里,跪得笔直,像一尊终于等到了判决的像。
“现在可以处置我了。”他说。
张寒月在他面前站定,把那册薪册丢进他怀里。
“死太便宜裴家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二百七十余页,三万多个名字,一笔一笔都在里面。你的处置是——活着。”
“活着,把这些名字抄下来。抄完一个,去其家乡,把除名的真相、把名字还给他们的家人。抄不完,你就替裴家二十七代,一页一页还。”
“什么时候还完,什么时候死。”
裴无碑抱着那册薪册,怔了很久。这个被锁抽了二十五年、连“坐化”都是替人守门的男人,忽然把额头抵在了冰凉的石阶上。
“领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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