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天。”陈执事继续往前走,“碑主若撑不住,老朽可以背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张寒月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走吧。”
第七天,黄昏,归墟海。
张寒月第一次看见这片海的时候,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。
海不是蓝的,也不是绿的。是灰的。像一块巨大的、铺展开来的碑面,没有波浪,没有潮汐,甚至连风都没有。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镜子里映着天,映着云,映着远处连绵的山影。
可那些倒影,都是反的。
天在下,海在上。云在脚底飘,山在头顶立。张寒月站在海畔的礁石上,忽然有一种错觉——自己不是站在海边,而是站在天上,俯视着脚下的世界。
“归墟海。”陈执事把扫帚插进沙滩里,像插一杆旗,“殿里的门。”
他抬起脚,踩在海面上。
海水没有湿他的鞋。
海面在他脚下凝成了一块碑一样平整的硬面,灰白色的,带着淡淡的纹路——像碑纹。
“碑主,请。”陈执事侧身让路。
张寒月深吸一口气,踏上了海面。
脚落下去的一瞬,整片海,动了。
不是波浪。是鱼。
亿万条鱼,从海底深处涌上来,密密麻麻,铺满了整片海面。它们不是游上来的——是朝上来的。每一条鱼的头都朝着张寒月的方向,每一条鱼的嘴都张着,像是在无声地喊着什么。
“万鱼朝碑。”陈执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,“三百年了,老朽头一回见这场面。”
张寒月没有回头。他只是往前走,一步一步,踩在鱼群铺就的海面上。鱼群在他脚下分开,又在他身后合拢,像一条活的路,一条通向海中央的路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他看见了那座祠。
旧祠。
很小的祠,孤零零地立在海中央的一块礁石上。青砖灰瓦,木门半掩,门楣上没有匾额,只有一道深深的刀痕——像是有人用一柄极大的刀,在门楣上刻了一道,却没有刻完。
祠前的台阶上,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年轻人。
很年轻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头发随意束着,手里拿着一卷书。他坐在那里,像是已经坐了很久,又像是刚刚才到。
看见张寒月走来,他抬起头,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