性明不耐烦道:“杀他的既不是鬼,也不是人,莫非是天谴不成?!”
神将欲言又止,终究哑口无言。
案件于是定性——护法贪杯误事,以致邪鬼有机可趁,杀害了佛门高僧。
本该如此。
可好巧不巧,增福庙的杨万里途径此地,听闻同门被杀忽而起了兴致。
他在宅院里转了一圈,很快将目光落在了供奉神将的香炉上,炉中点着新香正烟气袅袅——一个小娃娃,夜里死了师傅,怎么早上还有闲心给神灵上香?
便叫衙役拘来沙弥,问他昨夜残香何在?
沙弥回答,残香已经烧尽,当时随手便丢了,现在哪里寻得到?
杨万里并不追问,把人扣下,调来灵犬,将宅院里里外外筛查一遍,终于在厨房灶堂里找到昨夜未烧尽的残香。
他拿来细细一嗅。
“犀角、苏合、香茅……这是抚神慰灵的法香!护法是醉了,却不是醉酒,而是醉香。”
“这哪里是鬼神作祟?分明是合谋杀人!”
“合谋?”性明本以为差事已了,谁知还有波折,“谁人合谋?”
“蠢材!既是合谋,内宅里自是人人有份。沙弥点香,小妾杀人,老仆送刀,三人合力分尸。”见他还杵在原地,杨万里无奈至极,“还不快去拿人!”
性明却呐呐道:“这推测未免有些臆断,有些关节还说不通,真人可有别的证据?”
气得杨万里批头把残香砸去。
“先把人扣下了,三木之下何求不得?”
僧官灰头土脸去了,然而那小妾与老仆竟已消失无踪,显然畏罪潜逃了,这坐实了杨万里的推测,果真是合谋杀人。
在场的纷纷吹捧,说杨真人心细如发、洞若观火,不愧是道门高真云云。
杨万里却殊无喜色。
凶案已破?
未必。
老仆是印空十年前从人市上买来的,沙弥是三年前从信徒人家里点化的,小妾则是今年从某破产商人家里“娶”来的,三者本无干系,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恰恰是被他们合谋杀死的印空。
况且,醉神之香是稀罕之物,所用原料亦是珍奇,等闲之辈莫说接触,连知晓都少,也就是杨万里身居高位又博览群书才能认出。如此奇物,岂是一个小沙弥能够拿出来的?案件背后恐怕另有主谋。
便押来沙弥审问。
性明见他年幼,先摆出红脸。
“印空渡你出苦海入佛门,一向未有苛待,与你只有恩情,并无仇怨,你却狼心狗肺犯下弑师大恶,不怕死后打下十八层地狱么?!念你年幼,若如实说来,师伯或能帮你转圜一二。”
沙弥埋着脸,双手合什,佛唱一声:“世人轮回火宅,沉溺苦海,我与师傅今生无怨,未必前世无仇。”
“胡言乱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