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言乱语!”
立马换了白脸。
“是何人唆使,还叫速速招来!若叫佛爷上了手段,怕你一小娃娃受不得那苦楚?”
可沙弥却轻蔑一笑,抬起脸,神情间哪有半点稚子模样。
“是何苦楚?及得上磨肉碾骨?”
杨万里神情骤然大变,立即斥退左右,让衙门销毁案情记录,又严令办案人员不许泄露案情,再将相关人等押入大昭寺,后续追查一律由十三家负责。
——钱塘偶有新产儿,前尘未断,尤记轮回之苦,虽投新生,犹如居旧火宅,所以满心憎恨常怀凶恶,谓之“化生子”。
…………
第三起更是重案,但因十三家严令封锁消息,坊间反倒没有声息,所幸,镜河在僧道中颇有人脉,各中详情在得以出现在城隍的案头:
钱塘人崇神好鬼,街头巷尾的庙坛间供着数不胜数的毛神,他们大多香火稀微,也无甚能耐,似河边蒲草随风摇摆,在窟窿城凶焰高炽时,或主动或被迫为鬼作伥,也在鬼王授首后,遭城隍爷顺手扫除。
可其中总有些有跟脚有能耐的,能在鬼王的胁迫与城隍的清理中岿然不动屹立不倒,势大者甚至能与坊中寺观分庭抗礼,此辈理所当然脱出了毛神一流,自称“坊神”,值得玩味儿的是,许多所谓“坊神”背后或多或少有着十三家的影子。
咸宜坊的渊虚妙华灵君便是其中的佼佼者。
“咸宜庵早已成了藏污纳垢的皮肉窝,那厮的妙华庙便作了咸宜坊实际上的主人。以贫道看来,咸宜坊改作妙华坊是迟早的事,却没想……”
镜河冷冷一笑。
“尾牙当日,府君令小七示警,咱们城隍府并诸香社化整为零潜伏入坊间后,十三家搜刮不及恼羞成怒,号令各方势力协力搜捕我等,这厮响应最为积极,做事最为卖力,咱们少数几个被捕的香社弟兄,便是折在了他的手里。”
“听起来,此灵君下场不妙。”
“死了。”镜河毫不掩饰快意,“十九日酉时,他替自家祖师巡行钱塘,在坊间耀武扬威之际,却悄无声息死在了文殊坊一偏僻冷巷,待巡神发现,那厮并所部爪牙一个活口没留,个个形神俱灭,袭击者早已撤去无踪,至今不知真凶何人?”
酉时?
李长安思忖。
昼夜交替之时,行人渐稀,巡神未出,正是杀人好时辰。
黄昏,冷巷,杀人。
听起来可真真耳熟。
“一场剿杀。”李长安猜想,“或说是一场伏杀。”
“岂止是剿杀伏杀。”镜河摇头,“那厮有两三百年道行,更兼得了咸宜坊香火,麾下兵强马壮,出巡时,随身簇拥着悍将数员、猛卒百余。钱塘内外,能将其围杀的势力,除十三家外寥寥无几。”
她打量了在场众人一圈,又道。
“若加之能避开巡神耳目,叫他与手下精兵猛将悄无声息尽诛于冷巷,却一个也无。”
“事后勘察,发现冷巷周遭早早布下了针对性的禁制法术,让他一身能耐十去七八,那冷巷本就是陷阱!而令他自投罗网的则是一封密信,说的是城隍府的枷锁将军正潜伏在文殊坊中,阴聚兵马,密谋作乱。”
“胡说!”曲定春大叫起来,“我在春坊河……咳咳,总之,哪里去作甚么乱?”
“好你个曲大,咱们躲进了阴沟,偏偏你藏进了闺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