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庸的额头还贴在地上:“老臣行医四十年,滑脉不会错。娘娘脉象虽然弱,但胎脉已成,确实是近两月的喜脉。”
季永衍闭上眼。
他的下颌绷的死紧,牙关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很清晰。
有很长一段时间,他没说话。
然后他睁开眼,声音压的很低。
“今夜的事,谁都不许提。传出去一个字,灭门。”
钱庸的身体伏得更低了:“老臣明白。”
“滚。”
钱庸爬起来,倒退着出了殿门,从头到尾没敢抬头。
殿门合上。
季永衍把梦思雅轻轻放在床上,动作慢得不正常。他拉过被子,盖到她胸口以下的位置,手指在她小腹上方悬了一会儿,终究没敢放下去。
他坐在床沿,弯着腰,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,十根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。
满头的发都被他揪得散了。
他没哭。
但他的肩膀在抖。幅度很大。
岁岁的棺椁还停在偏殿,入土的日子还没定。黄土未干,又来了一条命。
老天爷到底想怎么样?
对他终究是不薄,可……
思雅醒来,能接受吗?
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。
……
梦思雅是后半夜醒的。
她睁开眼,先看到的是帐顶。暗红色的绡纱帐子,绣着缠枝莲纹,针脚细密。
然后她闻到了药味。
苦的。
她偏过头。
季永衍坐在床边的杌子上,身体前倾,脑袋搁在床沿上。睡着了。
他的手搭在被面上,手指虚虚地扣着她的手腕。不重,松松的,翻个身就能挣开。
她没挣。
她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,注意力落在他指关节上还没消的擦伤上。那是打碎白玉瓷瓶时磕的。
她的脑子还是懵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