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山第一次南下时,一段行程是从中阳城到风州城,道路相对宽阔平整。
这也难怪,中阳城毕竟是帝都,由皇城辐射出的官道规格高,夯土坚实,两侧甚至还栽有槐柳;
若是放在今日,便如同国道一般。
可是从风州去东州,道路便陡然不同了。
这已不算是官家主干道,充其量只是连通州县的支路,相当于今天的县道。
路面窄了许多,黄土裸露,偶有碎石硌在辙印里。
若遇两驾马车相向而行,须得各自放缓,小心错车,因为道宽仅容两车勉强并排。
若是骑马奔驰,情形就更显局促。
并排跑开的战马至多只能有四匹,若遇上路边草木侵道、土坡坍塌之处,甚至连三匹马并行都显得拥挤。
马车冲进这条支路,马蹄扬起的尘土久久不散,能清楚地看见路边荆棘的枝条擦着鞍鞯而过。
支路两边都是水汪汪的稻田,田里绿茸茸的一片。
路面狭窄,只容两车通过,两侧田埂湿滑,马匹若稍不小心,便会失蹄陷进水田里。
周山稍稍放心,如此一来,追兵就不能一拥而上,更不能对马车合围——这地形天然成了护卫的屏障。
身后追兵上了支路。
蹄声杂乱,只见三骑勉强挤在前面并排冲刺,后面的只能陆续跟上,速度明显被地形所限。
只要前面三骑跑不快,后面的便都施展不开,队伍顿时成了一条被拉长的细蛇,首尾难以相顾。
周山站在车辕上望去,心里忽然一动。
他再次弯弓搭箭,弓弦缓缓拉满,箭镞泛着冷光。
这次他没有瞄准人,而是压低箭头,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三匹马的腿。
“嗖——嗖——嗖——”
三声弦响几乎连成一片。跑在最前的三匹马应声惨叫,前腿一软,轰然栽倒!
马上的骑手被甩出去老远,马匹沉重的躯体连同挣扎的四肢,顿时横七竖八地瘫在了本就不宽的路中央。
后面的追兵正埋头猛赶,哪里料得到前方突变?
收缰不及,接连撞了上去——人喊马嘶,骨骼断裂的闷响,金属撞击的刺耳声混作一团。
跌倒的马匹、翻滚的骑手、散落的兵器……刹那间在路面上堆起了一道杂乱的障碍。
路面被阻住了。
小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哈哈大笑,看向周山,满脸都是钦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