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皮岛,海风呼啸。
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,整座岛屿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轻轻推开房门,迟迟没有睡意的孔有德裹着一件破旧的蓑衣,压低了斗笠,沿着岛上的小路摸索前行。
为了不打草惊蛇,他刻意避开了沿途巡逻的兵卒,一路七拐八绕,最终借着头顶的朦胧月光,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。
轻轻叩响院门,里面很快传来沉闷的脚步声。
吱呀。
紧闭的院门被由内而外推开了一条缝隙,露出毛承禄那张警惕的脸庞。
这么晚了,你来做什么?虽然多少猜到了孔有德深夜至此的用意,但毛承禄仍是明知故问的低声道,小心翼翼的将院门关闭。
经过一日的发酵,岛上的军民百姓均是知晓了朝廷不日便将更换东江军主帅的消息,气氛很是紧张。
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,孔有德摘下头顶的笠帽,脸上带着些许愤懑:别提了,翻来覆去睡不着,一块喝几杯。
毛承禄盯着他看了片刻,转身走进屋内,意有所指的回应道:酒倒是有,就怕你喝了更睡不着。
看来他这位,和他想到一块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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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岛终究是孤悬于汪洋大海之上的孤岛,物资匮乏,条件有限。
即便毛承禄是毛文龙的心腹义子,手下直接掌管着千八百名精锐,但居住的环境也十分简陋,不算大的屋内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桌上还摆着几碟小菜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正好我也在喝闷酒。各自落座之后,毛承禄为孔有德倒了一碗酒。
哎,这酒不错。孔有德接过酒碗,一饮而尽,黝黑的脸庞上露出一抹享受之色。
在这条件艰苦的皮岛上,能够喝上一碗从朝鲜运来的劣质酒,已然算是岛上军民百姓为数不多的享受了。
慢着点喝,毛承禄也给自己倒了一碗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舍,这可是上回咱们从朝鲜宣州撤军的时候,那些朝鲜官员孝敬的。
拢共就这么一坛子。
两人就着小菜,一杯接一杯地喝着,起初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,但很快话题便自然而然的讨论起岛上军民百姓都在关心的问题。
大帅毛文龙真的甘心将手中的权势拱手让人?
我说,朝廷这是要过河拆桥啊。砰的一声,毛承禄放下酒碗,脸上浮现出几分恼怒,大帅在这皮岛苦心经营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
如今朝廷说换就换,连个由头都不给。
闻言,孔有德也是将手中的酒碗撂下,嘴角浮现一抹冷笑:由头,朝廷需要什么由头?
无非是觉得建奴势弱,用不上咱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