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——!咚——!咚——!”
三声浑厚沉闷的鼓声,撞击着紫云楼的雕梁画栋,也撞进了在场每一个读书人的心坎里。
“登楼令,起!”
随着礼部官员的一声高唱,紫云楼中央那座宽阔的红木楼梯前,两盏巨大的琉璃宫灯骤然亮起。
楼梯蜿蜒而上,直通九霄。每一层楼阁的飞檐上,都挂着一盏尚未点亮的灯笼。
这就是今夜的战场。
九层高楼,九道关卡。每上一层,便要作诗一首,由守关的大儒品评。过关者,点灯,登楼;不过者,止步,退场。
“诸位,请吧。”
王朗站在楼梯口,手中折扇“啪”的一声合拢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织锦的白袍,腰间束着玉带,整个人如同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,在灯火下泛着温润而高贵的光泽。
他没有急着迈步,而是回过头,目光越过人群,遥遥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顾长安。
那眼神里没有挑衅,只有一种……身处云端者对泥沼中人的悲悯与漠然。
“顾兄,这楼高九层,每一层都是一道坎。若是不习惯这文墨之事,在楼下喝喝酒,看看风景,也是好的。”
说完,他便不再多看一眼,转身提袍,第一个踏上了台阶。
步履从容,衣不沾尘。
“好风度!不愧是琅琊王氏的麒麟儿!”
“王师兄这气度,便是还没作诗,就已经赢了三分啊!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赞叹。紧接着,崔浩、卢照邻等世家子弟也纷纷跟上,一个个神采飞扬,仿佛这就不是去考试,而是去自家的后花园散步。
……
在大唐,若问什么比皇权更稳固?那便是——士族。
自两汉以来,经学传家,累世公卿。五姓七望,不仅代表着庞大的家族势力,更代表着对“文化”二字的绝对垄断。
他们家中藏书万卷,他们从小耳濡目染的是经史子集,他们的一言一行,就是这天下的“礼法”,就是这世间的“规矩”。
何为雅?何为俗?何为好诗?何为坏文?
这一切的标准,都掌握在他们手中。
朝廷取士,考的是经义策论。而这些东西的解释权,就在士族手里。他们说这就叫“微言大义”,那便是金科玉律;他们说那是“离经叛道”,那便是万劫不复。
寒门学子想要出头,不仅要读书,更要学着像士族一样说话,像士族一样行事,甚至要投身士族门下,以此来换取那张进入上流社会的门票。
这就是“士林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