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站着不动,我娘赶紧又推了几下。
“你个死老头子,怎么滴,就那点事还放不下啦。”
“都说男子汉大丈夫,心胸宽广,你到好,心眼子咋跟针鼻似的。”
我爹看看我,随即先走出了院子。
“走吧秀莲,我去看看。”
秀莲看着我动作,眼泪止住了些,咬着嘴唇,低低说了声。
“谢谢十三哥。”
我没接话,直接出门。
外头天阴得沉。
我娘锁了门,一路小跑追上,嘴里还念叨。
“秀莲别怕,有你十三哥在呢,前些日子俺们村里的事你听说没有,那都是你十三哥办的,你爹他一准能看好。”
一行四人。
却分成了三伙。
我爹、我、我娘跟秀莲。
好在王家屯距离朱家坎不远。
一进她家院子,就感觉一股阴气往骨头缝里钻,不是天冷的那种,是粘腻的、让人发毛的寒。
我能听见屋里传出断断续续的、含糊不清的呜咽声,不像人声,倒像什么野兽在坑洞里哼唧。
秀莲她娘早没了,家里就父女俩。
她推开堂屋门,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莫名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里屋炕上,老王头蜷缩在炕梢最角落,裹着两床厚棉被,还在不停地抖。
他脸色不是病态的白,而是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灰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,微微张着,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喘气声。
最扎眼的是,他两只手死死攥在胸前,棉袄鼓出一块,隐约是个圆滚滚的形状。
我爹我娘倒吸一口凉气。
我娘小声说。
“这……这瞅着可不像是实病啊。”
我让秀莲点盏油灯过来。
昏暗的灯光凑近,我看清老王头的指甲缝里,似乎塞着黑乎乎的泥垢,凑近了闻,没有土腥味,反而有股河底淤泥特有的、带着水腥的腐味。
“王叔?王叔?”
我叫了两声。
老王头猛地一颤,眼睛突然睁开一条缝,那眼珠子浑浊发黄,直勾勾地盯着屋顶房梁,瞳孔缩得极小。
他喉咙里“咕噜”一声,含混地吐出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