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里蟠话锋忽然一转:「不过说不期待您的庇佑,那是骗人的。但弟子心里很清楚,即便是神只的赏赐,同样也不会是无偿的。每一分恩惠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来交换。」
「所以弟子不奢望天降福运,但希望自己有能够让您用得着的地方。」
赫里蟠表情认真,一字一顿道:「尽一份力,换一份恩。」
短短八字,落地有声,坦荡赤诚。
沈戎静静凝视他片刻,随後叹了口气,说道:「其实我一直都觉得,你不太像是鳞道这条命途上的人。「弟子的父亲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。他说很後悔当初分寿给我,如果能把赐予我的寿数拿去培养其他的孩子,肯定能得到丰厚得多的回报。」
赫里蟠自嘲一笑:「或许弟子真就是一个自绝命途的怪胎,一个早就该死去的异类。」
「我已经吩咐郑沧海了,等你返回人教道场後,他会给你特设一个神官职务,统领今後所有投身人教的鳞道命途,你不光要教他们怎麽生,还要去教他们怎麽养。」
这就是沈戎为人做事的风格,没有天花乱坠的承诺,也没有地涌金莲的应许,更不会用一张嘴皮子,去说一些空洞无用的大道理。
他只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,给对方一个机会。
一个证明他自己并非异类的机会。
「老爷,我」
前半生都在阿谀他人,奉承强者中度过的赫里蟠,此刻竟骤然失语,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翻涌的滚烫情绪。
「给我讲讲你那三个孩子吧。」
沈戎笑道:「就从老大赫里角开始。」
「好。」
生辰过往、成长细碎、点滴心事,生儿育女的琐碎被赫里蟠逐一掰开揉碎,细细道来。
那些曾经无人问津的窘迫、无人倾听的温柔、无人在意的期许,在逐渐冷清的长街上缓缓流淌。两人就这样坐在路边,看着面前的往日旧宅,淋着渐斜的阳光,从头开始,一点一滴地回忆。一个说的仔细,一个听的耐心。
当老三赫里鳞的故事说完,长街两端已经再无他人身影,只有寒风在呼啸奔忙。
漆黑的乌云遮星蔽月,几乎就压在人的头顶三尺。
月黑风高,正是最好的杀人夜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从远处快步走来。
看到郑沧海现身,沈戎明白时间差不多了,当即站起身来,转头将目光投向了东南郊外。
这一次的交易地点,就定在了李午的子嗣厂遗址,那里同时也是上一任老三赫里嘲风的埋骨地。等沈戎三人赶到这里之时,赫里囚牛早已经到位。
荒草在满目破败之中疯狂生长,迎风摇晃。
断壁残垣之间,赫里囚牛端坐在一把专程从府中带来的太师椅中,穿着打扮一改往日的西装革履,换成了一袭绸缎长衫,周身漫开一股渊淳岳峙的沉敛气势,不怒自威,将架势摆的十足。
在他身後,现任老三赫里嘲风肃立待命,还有排名七、八、九的三名兄弟,以及依附他们的家支成员,近五十人的队伍呈半月形散开,隐隐有将沈戎等人围在其中的意思。
赫里蟠何曾经历过这种阵仗,全身紧绷,眼神飘忽不定。
「淡定一点。」
沈戎擡手拍了拍赫里蟠的肩膀,也不刻意压低话音,平静道:「今天咱们才是庄。」
说罢,他将赫里蟠拉到自己身後,上前一步,直面前方的数十双如虎似狼的恶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