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爷只说‘有劳’,并未多言。茶点用了。”
云浅浅挥挥手,让小竹下去,自己却对着账册出了会儿神。
这般看书,能记住?
她心中的疑虑并未因他搬进听竹斋而打消,反而因这种反常的“轻松”状态更添几分。
但想起那日马车中他条理分明的算计,想起公示期市井风向被他悄无声息扭转,她又把那点质疑按了下去。
此人行事,往往出人意表。
此后几日,云浅浅偶尔也会借着送茶点或询问是否需要添置笔墨纸砚的机会,亲自到听竹斋外看一眼。
她所见情形大抵相同:陆怀瑾或是在快速翻阅不同书籍,仿佛在进行比较;或是闭目沉思良久;或是伏案在那些奇怪的图表上写画。
从未见他像寻常士子那般,捧着一卷书在庭中踱步,口中念念有词,摇头晃脑。
一日午后,云浅浅再次过来,见陆怀瑾正将几本不同的经注并排摊开,对照着看,指尖在数页之间移动,神色极为专注。
她终于忍不住,隔着门槛问:“你这般看书法,能记住?”
陆怀瑾头也未抬,目光仍锁在书页上,随口答道:“记大概框架和核心论点,细节需要时再查阅。如同商人看账本,先看总目,再核细目。科举文章,套路大同小异,明了其运行机理,细节填充便是水磨工夫。”
云浅浅一怔。
商人看账本……这个比喻从他口中说出,奇异地贴合她的心境。
她管理偌大云家商号,看账本确实先总览分项盈亏,再核查可疑条目。
难道读书做文章,也能如此?
她将信将疑,但见他确实不像在胡闹,便不再多问,放下茶点,转身离去。
只是离开时,脚步比来时慢了些。
她隐约觉得,陆怀瑾口中的“科举文章”,似乎与她从小听闻的那些皓首穷经、十年寒窗的故事,不太一样。
除了自己埋头梳理,陆怀瑾也没有忽略外部信息。
小竹成了他重要的情报触角。
他给了小竹一个大致的打听方向和一份“问题清单”:县试主考官可能是哪位?
其人出身、学术偏好、往届出题风格有无规律?
本县其他报名童生的普遍水平如何?
有何热门的备考方向或押题说法?
甚至衙门书吏、学官近期的言论动向。
小竹人小机灵,又在云府多年,有些门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