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竹人小机灵,又在云府多年,有些门路。
她借着为小姐采买、与其他府邸丫鬟闲聊、甚至去茶楼听书等机会,七拐八绕地收集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。
回来后便一五一十说给陆怀瑾听。
陆怀瑾静静地听,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。
例如,当小竹说“听说主考官极重‘孝悌’”时,他会问:“是刘主考的原话,还是别人议论时这么猜测?他去年在府试中,相关题目具体怎么出的?”当小竹说“很多书生都在猛攻《尚书》的《禹贡》篇,说是水利必考”时,他会思索片刻,道:“未必。热门未必是考官所选。去打听一下,城中哪几位老儒最受敬重,他们的文章偏好,或许更能反映本地文风的实际。”
他从中筛选、印证、剔除,不断完善着自己脑中关于“县试”这个项目的背景数据库。
信息不对称是古代社会常态,而尽可能多地掌握信息,才能做出更优的策略调整。
夜深人静,竹斋外唯有风声与虫鸣。
陆怀瑾合上最后一本书,将今日写画的纸张整理好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。
高强度的脑力工作,即便有科学的方法,在这个缺乏***、照明仅靠油灯的时代,依然耗费心神。
他并非真的过目不忘,所谓的“记忆宫殿”法只是将陌生知识与已知结构强行建立链接的技巧,需要反复强化。
而更费力的,是弥合两个时代知识体系的巨大鸿沟。
他脑中的历史学框架、社会学模型,与这个时代的经义解读、时政策论之间,存在着巨大的话语体系断层。
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,将前者的思想内核,用后者能够理解并接受的语法重新编码、包装。
这远比单纯记忆复杂。
有时,灯花爆响的瞬间,他会忽然想起现代大学图书馆里明亮的日光灯、满架的期刊、键盘敲击声,或是实验室里仪器运行的低微蜂鸣。
那感觉极其遥远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另一个世界,清晰却又触不可及。
一丝极淡的恍惚会掠过心头,带着些许不真实的悬浮感。
但很快,窗外的竹影、油灯下书卷的墨味、以及身体感受到的、属于这具年轻躯体的疲惫,会将他拉回坚硬的现实。
他现在是陆怀瑾,云家的赘婿。
需要靠一场古代科举,改变命运,兑现承诺,也在这陌生的世界站稳脚跟。
他吹熄灯,只留一豆如萤的烛火在外间,借着微光走到窗边。
夜风凉爽,竹涛阵阵,让他头脑清醒了些。
路还长,县试只是第一步。
十日时光,在高度专注中如飞而过。
陆怀瑾将主要的经书典籍过了一遍,建立了相对完整的知识框架和出题预测模型。
七成的把握,来自于他对这套科举体系运作逻辑的理解,以及自身跨越时代的知识储备优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