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吏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眼名册,又抬头扫了陆怀瑾一眼,眼神有些微妙。
“陆怀瑾,西字列,戊戌号。”
此言一出,周围几个老考生面色微变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秀才低声嘟囔:“西列戊戌?
那不是紧挨着茅房和泔水桶的’漏风号‘吗?“
“何止漏风。”旁边一个中年考生接话,压低声音,“夏日西晒,臭气熏天,那位置……”
“嘘,莫要多言。”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那中年考生闭上嘴,但看向陆怀瑾的目光里,带着几分同情。
陆怀瑾神色不变。
他接过号牌,上面用朱笔写着“西戊戌”三个字。
“多谢。”他对书吏点了点头,提着考篮朝西面的号舍走去。
西字列在贡院的最西侧,紧挨着院墙。
越往里走,考生越少,到了最末端,几乎只剩下陆怀瑾一人。
他在西戊戌号前停下脚步。
号舍的门虚掩着,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大半,露出下面灰败的木板。
陆怀瑾推开门。
一股霉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号舍不大,约莫一丈见方。
正中是一张条案,案上放着一方砚台、一锭墨、几张考卷。
条案后是一把窄椅,椅子上方悬着一盏油灯。
这便是考生接下来几日吃住作答的全部空间。
陆怀瑾抬眼打量四周。
墙壁上有多处裂缝,最长的一条从屋顶延伸到地面,能看见外面透进来的光线。
屋顶的瓦片残缺了几块,若是下雨,必然漏水。
地面潮湿,靠近墙角的地方甚至有未干的水渍,踩上去微微打滑。
最致命的是隔壁的动静。
号舍西墙之外,便是贡院的公共茅房。
此刻虽未开考,已有隐约的异味顺着墙缝飘进来。
再往南几丈,是倾倒污水的沟渠,夏日炎炎,那味道可想而知。
陆怀瑾将考篮放在条案上,蹲下身,仔细检查墙角的水渍和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