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浅浅没有回答。
她低头看着那盏早就凉透的茶,伸手端起来,抿了一口。
凉茶入喉,带着淡淡的苦涩。
可她的嘴角,却微微翘了起来。
那家伙说“全省城都会知道”,那就一定是全省城都会知道。
他从不说没把握的话,虽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让人恼火。
云浅浅放下茶盏,站起身。
“去准备晚饭。”她吩咐小竹,“多加两个菜,他折腾了大半天,肯定饿了。”
小竹愣了一下,随即抿嘴笑了:“是,大小姐。”
韩府书房。
烛火摇曳,将韩文远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,投在身后的书架上,随着火焰晃动而微微颤动。
他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着一张名帖。
名帖是上好的宣纸,折叠工整,边角齐整。
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印鉴——“文华社”三个篆字,古朴厚重,印泥鲜亮如血。
文华社。
江南士林中最具分量的文人社团,汇聚了理学一脉最坚定的捍卫者。
社中成员多是各地书院的山长、府学的教谕、致仕的官员,在读书人中的影响力极大。
柳文正是文华社的社首。
韩文远用指尖点着那方印鉴,一下,又一下,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在敲打什么东西。
“来人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。
门外守着的亲随立刻推门进来,躬身等候。
韩文远将名帖递过去:“立刻送去柳公府上。”
亲随接过名帖,却没立刻走,犹豫了一下,问:“大人,要传什么话?”
韩文远沉默片刻,目光沉沉地盯着烛火。
“就说,诗会之事关乎道统兴衰,非一人一己之荣辱。”他的声音一字一顿,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了仔细斟酌,“柳公是理学一脉的领军人物,江南文坛的旗帜。
如今有人狂悖至此,公然以歪理邪说蛊惑人心,若柳公不出面主持’清议‘,任由其蔓延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“
亲随低头应道:“小的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韩文远补充道,“告诉柳公,此事拖不得。越快越好。”
亲随躬身退出,脚步声渐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