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随躬身退出,脚步声渐远。
书房重归寂静。
韩文远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陆怀瑾。
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
一个赘婿,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,竟然能在白鹿诗会上写出那样的作品,竟然能让柳文正当场跪地失态,竟然能让陈知府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将诗稿封存带走。
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韩文远睁开眼,目光落在书案角落的一叠文书上。
那是他事先准备好的“联名文书”,上面签满了江南各地书院山长、教谕、名儒的名字,内容是弹劾陆怀瑾狂悖无礼、藐视圣贤、有辱斯文。
原本,这首诗应该是压垮陆怀瑾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原本,这些联名文书应该能顺理成章地将陆怀瑾的科举之路彻底堵死。
可现在……
韩文远拿起那叠文书,翻了翻,忽然冷笑一声,将它扔回桌上。
没用了。
有了《山坡羊·潼关怀古》那七个字在前,这些文书就成了笑话。
谁会相信一个写出“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”的人是“狂悖无礼”?
谁敢说一个让柳文正都甘拜下风的人是“藐视圣贤”?
韩文远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没关系。
一次失败,不代表永远失败。
陆怀瑾有才,那又如何?
才高者,往往狂傲,狂傲者,必然得罪人。
只要他继续在文坛兴风作浪,总会有更多的把柄露出来。
更何况,他还有柳文正这张牌。
柳文正今日受的刺激太大,一时失态在所难免。
但只要给他时间,给他一个台阶,让他重新站到“道统”的高地上,他还是会成为最有力的武器。
韩文远需要的,只是等。
等柳文正回过神来,等柳文正重新振作,等柳文正再次成为那个让整个江南文坛都为之震颤的理学泰斗。
然后,一击必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