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点点头,没多说,将文书仔细收入怀中内袋。
忽然,他想起一事,抬眼看向陆子衿:“陆兄弟,昨夜义庄内,除了韩武一伙,梅香是否还察觉到其他气息?”
陆子衿一怔,似乎没料到他此时问起这个。
他回忆道:“梅香姑娘事后提过一句。她说,在我们控制住局面、韩武开口之前,她似乎感应到一道极快的身影,在义庄外围的屋脊上停留了片刻。那人身法远在她之上,气息收敛得极好,待我们这边动静大了,便悄然退去,不知所踪。她无法判断对方是敌是友,意图为何。”
一道身影……武功远在梅香之上……
陆怀瑾眼神微凝,指尖在暖手炉光滑的壁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。
他没再多问,只是道:“知道了。陆兄弟,临安这边,就拜托你了。钱不多这条线虽断了,但他经手多年,未必没有留下其他痕迹。府学礼房那边,还需细细梳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陆子衿郑重应下,“你安心北上。临安有我和赵帮主照应,出不了大乱子。倒是京城,人生地不熟,暗箭难防,你务必保重。”
几人又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赵铁桨亲自引路,陆怀瑾和云浅浅踩着踏板,上了漕船。
船工收起缆绳,长长的竹篙点开岸边青石,漕船缓缓离开码头,驶入黑沉沉的河道,朝着下游汇入主航道的方向而去。
省城的灯火在船尾渐渐模糊,最终化作一片朦胧的光晕,被夜色和水汽吞没。
船行平稳,只有哗哗的水声和船工偶尔低沉的号子。
船舱分了前后两间,虽不宽敞,却收拾得干净齐整。
云浅浅连日操劳,精神紧绷,此刻一旦安定下来,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上。
她在外间榻上和衣躺下,陆怀瑾替她掖了掖薄被,她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,沉沉睡去。
陆怀瑾却没有睡意。
他走进里间,点亮一盏油灯。
昏黄的光晕在狭小的空间里漾开,映着舱壁上深色的木纹。
他在小几前坐下,从行囊中取出那几页被他反复翻阅、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纸页——雷算子留下的历法误差记录。
纸页上的字迹细密工整,多是拗口的古天文术语和精确到秒的星象观测数据。
陆怀瑾目光扫过,再次落在那几处关于“极星”位置的微妙出入上。
寻常人看,只觉得是记录误差或计算偏差。
但陆怀瑾结合自己脑中庞杂的现代天文、历史地理知识反复推演,却察觉这几处“误差”出现的时机和方位,似乎并非全然随机。
他提笔,蘸了墨,在旁边空白处写写画画。
不再是纯粹的数字和符号,而是夹杂了一些简略的示意图、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代号,以及一些零碎的、指向性模糊的词语。
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摇晃,笔尖在纸面上划过,留下沙沙的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