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摇晃,笔尖在纸面上划过,留下沙沙的细响。
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,将他伏案的身影拉长,投在舱壁上,微微晃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的天色依旧浓黑如墨。
忽然,船身明显震动了一下,速度似乎放缓了。
外面传来船工低沉的吆喝声和脚步声。
陆怀瑾搁下笔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。舱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姑爷,”是船老大何涛的声音,压得很低,“省城衙门来人,追上船了,说是陈知府有紧急公文,要亲手交给您。”
陆怀瑾眉头微动。他收起桌上的纸页,起身,拉开舱门。
何涛举着一盏风灯站在门外,神色谨慎。
他身后,一名穿着衙役服色、风尘仆仆的汉子单膝跪地,双手捧着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竹筒。
“陆生员,”那衙役抬头,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,“陈大人命小的快马加鞭,务必将此信亲手交到您手上。大人说,事关重大,请您即刻亲阅。”
陆怀瑾接过竹筒,入手冰凉。
火漆上印着省衙的徽记。
他指尖用力,捏碎火漆,拧开竹筒盖子,抽出里面一卷薄薄的宣纸。
展开,是陈知府熟悉的笔迹,却比平日更显急促。
信不长。
开头是礼节性问候,随即转入正题。
言及陆怀瑾那首《潼关怀古》的诗稿,经由特殊渠道,已安全抵京。
不仅呈递给了几位阁老重臣,更是在极短时间内,被抄录多份,开始在京中部分清流文官圈子里悄然流传。
反响之大,甚至超出了陈知府本人的预料。
几位素来以眼光挑剔、言辞苛刻著称的翰林学士,读后皆默然良久,虽未公开置评,但私下已派人多方打听此诗作者来历。
信的末尾,陈知府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,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忧虑:
“……京中暗流,远甚地方。陆生员此行,恐非止为秋闱。各方瞩目,福祸难料。珍重。”
陆怀瑾将信纸缓缓折好,收回竹筒。
他挥手让那衙役起身退下,对何涛点点头:“有劳何老大,继续开船吧。”
何涛应了一声,转身去吩咐。
陆怀瑾没有立刻回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