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,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维之那边的政治压力。
张维之背后站着的是保守派,是朝中盘根错节的旧势力。
得罪他们,钱家未来在官面上的路,会很难走。
另一边,是眼前触手可及的、翻江倒海的滔天富贵。
是钱家借此机会一跃成为大夏商贾之首,甚至影响国策的可能。
错过了,可能就再也没有了。
而且,陆怀瑾的话说得很明白:如果他出事,这东西就没了。
不是藏起来,是“永远埋没”。
这意味着,陆怀瑾要么有绝对的把握在出事前毁掉它,要么……它本身就和陆怀瑾的生死紧紧绑在一起。
钱万三的脑子飞速转动,权衡着利弊,计算着得失。
额角,隐隐有细汗渗出。
陆怀瑾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坐着,等待。
房间里只剩下更漏滴答,和钱万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。
钱多多在一旁看得大气不敢出,他隐约感觉到,父亲和这个陆怀瑾之间,正在发生某种他看不懂、却极其关键的博弈。
与此同时。
京兆府尹王博的府邸。
后院花厅内,灯火通明。
王博穿着宽松的常服,靠在铺着软垫的椅子里,小口啜饮着窖藏的佳酿,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神情。
一个心腹师爷垂手站在一旁。
“大人,云府那边一直没动静。陆怀瑾下午出了一趟门,不知去了哪里,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。云浅浅倒是派人出去了几趟,行踪有些隐秘。”师爷低声汇报。
“嗯。”王博不以为意地晃了晃酒杯,“困兽犹斗罢了。时间在我们这边,拖得越久,他越煎熬。明天,明天他若还没动作,就让人把风声放得再大些,让那些御史言官都听听,新科会元的家人,是如何知法犯法的。”
“那翁一那边……”
“先关着,好吃好喝供着,别真弄死了。”王博冷笑,“留着他,就是拿捏陆怀瑾的绳子。等陆怀瑾上了那份自陈的折子,翁一是死是活,还不是我们说了算?”
“大人高明。”师爷奉承道,“只等明日,看那陆怀瑾如何低头。”
王博哈哈一笑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怀瑾灰头土脸、自毁前程的场面。
他完全不知道,他寄予厚望的商业盟友钱万三,此刻正坐在揽月阁的天字一号房里,面临着一个足以颠覆他所有计划的、艰难的抉择。
夜色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