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虚词。
陆怀瑾自己知道那份策论里提出的、融合了现代经济学和历代盐铁变革利弊的方案,具有何等潜力。
但由皇帝口中如此平淡地说出来,分量截然不同。
“依此策,”皇帝的调子微微扬起了一丝,随即又落下,落得更深沉,“你又当为国之栋梁。”
“该封侯拜相。”
贼与臣。
凌迟与封侯。
两个天差地别的断语,从同一个皇帝嘴里说出来,砸在同一间御书房里,砸在同一个人身上。
空气彻底凝固了。
不仅仅是安静,而是变成了有实质的、粘稠的胶质,包裹着陆怀瑾,也包裹着那高踞御案后的身影。
连烛火似乎都停止了摇曳,光晕凝成一团,映照着书案上并排放置的两份文书——一份黑皮密奏,一份装订整齐的策论。
一道是催命符,一道是登天梯。
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,这个细微的动作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此刻牢牢地锁在陆怀瑾低垂的、看不见表情的面孔上。
玄机子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,垂着眼,仿佛殿内发生的一切,真的只是一幅与他无关的静物画。
沉默在蔓延。
比刚才更长的沉默。
陆怀瑾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布料,已经被一层冷汗慢慢浸透,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凉意。
膝盖抵着坚硬的金砖,开始传来钝痛。
但他依旧一动不动,等待着。
等待皇帝的最终落子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打破了死寂。
是那两份文书,被皇帝的手掌,重重地拍在了紫檀木御案上。
力道之大,让案头的笔架都轻轻震了一下,一支玉管毛笔滚落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陆怀瑾的心也跟着那声响,重重一跳。
皇帝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,几乎将大半个御案的阴影,都投向了跪在地上的陆怀瑾。
他的声音压了下来,不再是宣读,不再是陈述,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迫近的、带着千钧重量的审视。
每一个字,都像冰冷的凿子,要凿开陆怀瑾的躯壳,看到最里面的东西。
“一份说你是贼,一份说你是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