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瑾吸了口气,缓缓松开按在门上的手,指尖一片冰凉。
他转过身,重新面向御案,深深低下头。
“草民在。”
“你都听见了。”皇帝不是问,是陈述。
“是。”
“怕吗?”
陆怀瑾沉默了一瞬。
怕吗?
从穿越至今,怕的时候多了。
怕死,怕牵连云浅浅,怕这陌生世界的规则碾碎他。
但此刻,跪过,辩过,死里逃生过后,心里那点怕,反而被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了下去。
是疲惫,是荒谬,也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狠劲。
“草民……更怕糊涂死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沙哑,“如今既知棋局深广,纵是棋子,也想看清棋盘。”
御案后,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嗤笑。快得像是错觉。
皇帝站起身。
明黄的衣摆拂过紫檀木椅的边缘,他绕过宽大的御案,步履很稳,一步一步,走到陆怀瑾面前停下。
那双绣着金龙的靴尖,进入了陆怀瑾低垂的视野。
阴影笼罩下来。
然后,一只手伸到了他眼前。手掌宽大,指节分明,掌心向上。
“起来。”
陆怀瑾愣住。
皇帝没催,只是手悬在那里。
陆怀瑾迟疑了一瞬,伸手,握住了那只手。
触感温热,带着常年执笔或握剑留下的薄茧。
一股力道传来,将他从冰凉的地面上拽了起来。
双腿长时间跪伏,血液不通,起身时一阵针扎似的麻痛,他踉跄了一下,才勉强站稳。
皇帝没松手,抓着他的胳膊,目光平视着他。
距离很近,陆怀瑾能看清皇帝眼角细微的纹路,和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,自己清晰而狼狈的倒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