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很近,陆怀瑾能看清皇帝眼角细微的纹路,和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,自己清晰而狼狈的倒影。
“你的盐铁策,朕看了三遍。”皇帝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进陆怀瑾耳朵里,“剔除党争之弊,收盐铁之利于国,充实边饷,疏解民困。若能推行,是治国良方。”
陆怀瑾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“你揭发的江南弊案,挖出的那条线,”皇帝继续道,语气依旧平淡,“也是朕的心腹之患。蛀虫蚀柱,边防空虚,再不刮骨疗毒,大夏的根基,迟早要被掏空。”
皇帝的手,还抓着他的胳膊,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他动弹不得。
“你很好。”皇帝说,这三个字,听得陆怀瑾心头一跳,没有半点轻松。
果然,皇帝话锋一转。
“但你行事,太过不拘一格。锋芒毕露,是利刃,亦是双刃。伤敌,亦可能伤己,伤及……身边之人。”
这话里的意味,让陆怀瑾后颈汗毛微微竖起。
皇帝知道了多少?
云家?
临安那些琐碎?
皇帝盯着他,目光锐利,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视灵魂深处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内核。
“你从何处来,朕不追究。”
陆怀瑾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你师承何人,朕也不问。”
“朕只看你今后,要往何处去。”
皇帝松开了手,退后半步,恢复了君臣之间那微妙的距离。
他背着手,身姿挺拔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殿试,就在眼前。朕会在金銮殿上,亲眼看一看。”
皇帝的声音沉缓下去,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。
“看你陆怀瑾,究竟是能撑起这江山社稷的栋梁之材,还是……名不副实,欺世盗名之徒。”
“若是后者,”皇帝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消失,只剩下冰封般的冷硬,“欺君罔上,加上此前种种,朕会让你明白,什么叫罪加一等。”
陆怀瑾深深垂下头。“草民……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皇帝转身,走回御案后,却没有坐下。
他拿起那份黑皮密奏,随手丢进一旁的鎏金炭盆里。
火苗猛地窜高,舔舐着纸页,很快化为灰烬。
“陈洪。”皇帝扬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