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瑾终于动了动眼皮,看向张帅,像是才看清他的脸。
“张榜眼,”陆怀瑾开口,声音平平淡淡的,没什么起伏,“你说完了?”
张帅一愣。
陆怀瑾却不再看他,转头对翁一道:“翁叔,时辰差不多了,让后面都动起来吧。夫人怕冷,别在风口久站。”
“是,姑爷。”翁一躬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抬手,对着府门内,清晰地打了个手势。
张帅有些莫名其妙,回头看去。
只见云府那扇一直紧闭的侧门,忽然毫无征兆地,轰然向内打开。
门内,并非他想象中的空空如也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车。
不是一辆,不是十辆,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!
打头的是二十几辆一模一样的、用厚实油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四驾大车,每辆车都由四匹神骏健硕的骡子拉着,车辙深深压进石板路。
车上堆叠着巨大的箱笼,每一个箱子都用粗麻绳捆扎结实,最外面覆着防雨的油布,油布上贴着醒目的朱红色封条,封条上用金漆写着四个大字——
云府嫁妆!
朱红封条,金漆大字,在晨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车队沉默地、缓缓地从侧门驶出,一辆接着一辆,没有尽头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“辘辘”声,混杂着骡马偶尔的响鼻和蹄铁叩地的清脆声响,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、庞大的声浪。
随车队出来的,还有人。
穿着统一靛蓝短打的车夫、护卫,赶着驮满行李的骡马,推着独轮车的仆役,甚至还有几辆坐着妇孺孩童的篷车……他们沉默地跟在车队两侧,脚步匆忙却有序,汇成一道移动的人流。
张帅脸上的笑容,一点一点僵住。
他摇扇子的手停在半空,嘴巴无意识地张开,眼珠子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那一辆接一辆不断涌出的“云府嫁妆”车队。
他旁边的随从们,也都看傻了眼,一个个伸长脖子,下巴都快掉到地上。
巷子两头看热闹的人,更是鸦雀无声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
方才那些指点和议论,早已被这沉默而庞大的阵仗碾得粉碎。
车队还在源源不断地驶出,已经排满了小半条巷子,可侧门里,依然影影绰绰,看不到空隙。
就在这时,翁一上前一步,站到了府门台阶上。
他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、烫金封面的册子,深吸一口气,运足了气力,高声唱喏起来。
那声音洪亮清晰,穿透车马的喧嚣,一字一句,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:
“奉小姐命,陪嫁姑爷赴任南溪,第一批嫁妆启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