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在后面的赵云眼疾手快,一把扣住他后腰的腰带,另一只手死死抠进岩缝,手臂肌肉瞬间绷紧。
陆怀瑾悬在半空,脚下是十几丈深的碎石坡。
他甚至能听到碎石被自己蹬落,稀里哗啦滚下去的声音,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。
“大人!”下面几个亲兵惊呼。
“……没事儿。”陆怀瑾喘了口气,声音有点发飘。
他感觉到赵云抓他腰带的那只手,指节硬得像铁箍。
他借了把力,重新找到落脚点,手脚并用地翻上那处平台。
他瘫坐在地,后背的冷汗把粗布衣裳浸透了一大片,黏在皮肤上,又冷又腻。
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赵云也爬了上来,脸色有些发白,抿着唇没说话,只是迅速检查了一下陆怀瑾身上有没有擦伤。
陆怀瑾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。
他喘匀了气,爬起来走到山坳边缘。
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下方是一个巨大的、相对封闭的盆地,南溪河的一条支流像银带子般蜿蜒穿过,盆地四周是缓坡,土壤看起来黝黑肥沃。
就是这里了。
他顾不上后怕,掏出纸笔,兴奋地指着:“看见没?天然的水库底子!把上游河口这里一堵,”他手指划过两山之间相对狭窄的地方,“水就能蓄起来。再从盆地侧面开口,”手指移向一处山体缺口,“水渠从这里出去,顺着山势往西走,就能绕到那片缺水的高坡……”
他越说越快,在本子上飞快地勾勒着草图,线条有些颤抖,但方向清晰。
赵云和亲兵们围在旁边,虽然看得一知半解,但都从县令大人发光的眼睛里,看到了某种切实的希望。
就这样,跋山涉水,风餐露宿。
渴了捧几口河水,饿了啃干饼子就咸菜,晚上围着火堆,防着野兽也防着蚊虫。
陆怀瑾手上多了好几道被荆棘划破的口子,脸和脖子晒得黝黑脱皮,但本子上的线条和数字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。
一幅粗糙却详尽的水利规划图,在他脑子里,也在那几张逐渐变得皱巴巴的纸上,慢慢成型。
第十一天,他们拖着一身泥泞和疲惫回到了南溪县城。
陆怀瑾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整整一天一夜。
他把勘测的所有数据、草图,反复计算、核对、修改。
缺工具,他就用算筹和笔算;怕记错,同一个数据他往往要换两种方法验证。
第二天傍晚,他推开书房门,眼眶发红,声音沙哑,但手里拿着一张用多张纸拼接起来、画满了线条和标注的大图。
“通知下去,”他对一直守在外面的郭嘉说,“明日辰时正,县衙大堂议事。所有村寨族老、里正,能来的,都给我叫来。”
消息传出去,南溪县震动。
次日辰时,县衙大堂从未如此拥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