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辰时,县衙大堂从未如此拥挤。
本县最大的几个村寨的头面人物几乎都到齐了。
他们穿着最好的衣裳,却掩不住手上常年劳作的茧子和风霜刻下的皱纹。
人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好奇、紧张和疑惑的气息。
陆怀瑾坐在主位,那张水利规划图铺在面前的长案上。
他扫视一圈,直接开口:“今天请大家来,就一件事。我要带大家,修一条大渠,把南溪河的水,引到西边和北边的高坡旱地里去。”
堂下一静,随即“嗡”地一声,低语四起。
坐在左侧上首的王族老,一个须发皆白、面容严肃的老者,率先皱起眉头。
他拄着拐杖,慢悠悠站起来,先朝陆怀瑾拱了拱手,算是礼数,然后才开口,声音苍老而固执:
“陆大人,老朽敬您剿匪安民,是实打实的功绩。可这修渠引水……不是老朽倚老卖老,您可知咱们南溪这地势?祖祖辈辈,多少人想过,可那水,它就不是往高处流的物事!这工程,少说要动土数十里,耗费人工钱粮无数,万一……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其他族老:“万一惊扰了河神山灵,降下灾祸,这后果,谁来承担?”
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几个年纪大的族老立刻跟着点头,脸上露出忧色。
他们经历过灾荒,见过太多异想天开带来的恶果,对改变“祖宗规矩”有着本能的恐惧。
“王老说得在理啊……”
“动土可不敢乱动……”
“咱们小门小户,折腾不起……”
质疑声渐起。陆怀瑾没急着反驳,只是安静听着。
等议论声稍歇,他抬手往下压了压。
“王老和各位的担心,我明白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所以,光靠嘴说,没用。我给大家看样东西。”
他朝堂外招招手。
赵铁匠带着两个徒弟,嘿咻嘿咻地抬着一个大家伙走了进来。
那东西有两人多高,主要由木头制成,结构奇特,一连串的木板用榫卯和铁链连接,像一条盘着的长龙。
正是陆怀瑾画图,赵铁匠带着马钧和几个老木匠,捣鼓了快半个月的成果——龙骨水车。
“这是何物?”众人伸长了脖子。
陆怀瑾不答,只对赵铁匠点点头。
赵铁匠会意,示意一个徒弟站上水车一端的踏板。
那徒弟深吸一口气,开始踩动。
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