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盖陷进松软的土里,沾满了泥。
他低下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。
“汪……”
第一声,干涩,微弱,带着颤音。
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嘘声。
吴巫祝身体剧烈一抖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又叫了一声:“汪!汪!”
声音大了些,却更显凄厉。
他用手撑地,开始往前爬。
粗糙的砂石和土块硌着他的膝盖和手掌,火辣辣地疼。
他绕着那片玉米地,开始一圈圈地爬。
“汪……汪汪……汪……”
狗叫声,断断续续,从曾经高高在上的祭司喉咙里发出,回荡在田野上空。
他爬过的地方,留下一道屈辱的、沾满泥土和汗水痕迹。
有人转过头,不忍再看。
更多人,则冷冷地看着,脸上没有任何同情。
陆怀瑾始终站在原地,背对着爬行的吴巫祝,目光重新投向那片金色的玉米林,投向欢呼的人群,投向远处连绵的山峦。
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平静,甚至有些淡漠。
直到吴巫祝爬完了那一圈,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起点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,他才缓缓转过身。
没有再看吴巫祝一眼。
他走到田埂边,站定。阳光落在他肩头,官袍上的暗纹隐隐流动。
欢呼声和跪拜渐渐止息,所有人都抬起头,望向他。
陆怀瑾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、期盼、敬畏的脸,扫过翠婶脸上的泪痕,扫过王族老深深弯下的背,最后,落在那堆积如山的粮食上。
“今日起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,“凡我南溪县境内,新开垦之荒地,无论原属谁家,头两年所产,皆归垦荒者所有,县衙不取一粒!”
“轰——!”人群再次沸腾,比刚才的欢呼更甚,那是关乎切身利益的狂喜。
陆怀瑾抬手,往下压了压,声音继续响起,平稳而有力:“县衙工坊,所产曲辕犁、锄头、镰刀等农具,即日起,低价供应,绝不短缺。县衙将设农技所,遣派官吏,下乡教授新作物种植之法,玉米、红薯、土豆……让每一块地,都长出救命的粮食!”
“好——!!”
“大人万岁——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