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禁军手一颤,差点把桶掉下去。
柳眉儿心头一凛——这人耳朵太灵了。
她不敢多看,垂首跟着驿卒穿过回廊,眼角余光瞥见几个便装汉子在墙根下假装修补花坛,眼神却不时瞟向四周——是陆怀瑾安排的人,来得倒快。
到了设了小席的花厅,郑南星和钱谦已在座。
柳眉儿上前见礼,怀抱琵琶,姿态恭顺。
钱谦笑道:“大人,这便是南溪本地最好的乐伎,眉儿姑娘,一手琵琶堪称绝响。”
郑南星没看她,只端起茶盏,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浮沫:“弹。”
柳眉儿应了声“是”,坐下,调弦试音。
指尖拨动,第一个音符出来,竟是金戈铁马之调,杀伐之气隐隐。
钱谦皱眉,刚要说什么。
郑南星却抬了抬手。
琵琶声急,如铁骑突出,刀枪相鸣。
柳眉儿垂着眼,手指翻飞,心里却在飞快盘算:禁军十二人,个个精悍,带的是制式军弩和窄刃长刀,非寻常府兵。
赵无忌此人,脚步沉实,目光锐利,方才隔着窗格,他至少三次抬头看向她所在耳房的方向——他听见了弦音,更可能在听有没有别的杂音。
一曲终了,余音袅袅。
郑南星放下茶盏,盏底与木几相触,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。
“下去。”
柳眉儿抱琴告退,脊背出了一层薄汗。
穿过院子时,赵无忌依旧背对着她,但他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送进她耳中:“琵琶弦,该换了。
旧弦音滞,易出杂响。“
柳眉儿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,随即加快,没入阴影。
当晚,戌时。
驿馆书房,灯烛通明。
郑南星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开几份文书。
陆怀瑾站在下方,垂手而立。
空气凝滞,只有烛火偶尔哔剥一声。
郑南星终于抬起眼,那目光像冰冷的刀锋,刮过陆怀瑾的脸:“南溪县衙,现有民兵几何?”
“回大人,五千三百一十七人(讨逆校尉),皆录于册。”陆怀瑾答得流畅。
“练兵何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