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练兵何法?”
“依《夏律·兵制》所载基础操典,辅以实战对阵、山林巡防。”
“器械何来?”
“部分由州府军械库调拨旧制,部分由县军器监依规制打造,皆有存档可查。”
郑南星的手指,在桌上轻轻敲了敲。
那声音很慢,很沉,像敲在人心口上。
“军器监,匠户几何?主管何人?”
“匠户六十三,主管为匠造监事马钧,原为青州工房司吏,经刺史府考核调任。”
“用度几何?经费何出?”
“去岁用度总计一万一千四百两,其中三千八百两为县衙岁入拨付,七千六百两为……”陆怀瑾微微一顿,“云家商行依约捐赠,专款专用,账目清晰。”
郑南星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翻看着手边一份名册,指尖停在“张翼德”三个字上,久久不动。
“此人,”他声音更冷,“出身何处?任何职?”
“张翼德,原为北地边军,后流落至南溪。
因通晓武艺,操练有方,现任民兵教头。“陆怀瑾背得滚瓜烂熟,”其身世,县衙已行文原籍查问,尚在待复。
然其在职期间,恪尽职守,训练成效卓著,县衙特例举用,皆依’唯才是举‘之古训,并附有保举文书及操练实录。“
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副本,双手奉上:“此为刺史府核准之任用批文副本,请大人过目。”
郑南星没接。
他只是盯着陆怀瑾,那双半开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,里面没什么情绪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,像古井,要把人吸进去。
书房里死寂下来。
烛火跳了一下,郑南星的影子在墙壁上猛地一晃,又恢复原状。
他忽然极慢地、将那本写着“张翼德”的名册,推到了桌子边缘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陆怀瑾的肩膀,望向书房窗外浓重的夜色,那里,是南溪县城星星点点的灯火,更远处,是沉默的、被黑暗吞噬的山峦轮廓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,砸碎了凝滞的空气:
陆怀瑾静静等着下文。
郑南星的目光收回来,落在他脸上,一字一顿,清晰无比:
“本官要去看一看,你南溪的军器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