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的是个黑瘦汉子,背上背着一个哭累睡去的孩子,脸上满是疲惫与茫然。
“地老鼠”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迎了上去。
“这位大哥,”他凑到黑瘦汉子身边,压低声音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愁苦,“你们也是往南溪去的?”
黑瘦汉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,没吭声。
“地老鼠”叹了口气,自顾自地说:“我也是。
听说南溪那边有水有粮,县令是个活菩萨,会收留咱们。
可我这一路走来,听人说……“
他故意顿了顿,压得更低:“听说那陆县令,富得流油,粮仓里的粮食堆成山,可就是不往外拿。
他的亲信都吃饱了,哪管咱们这些外来的死活?“
黑瘦汉子脚步一顿,皱起眉头: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地老鼠”四下看了看,凑得更近:“我也是道听途说,不知真假。
但你想啊,南溪那么穷的地方,怎么突然就有了水有了粮?
还不是搜刮咱们这些灾民的?
他把粮食囤着,等咱们饿得没力气了,再高价卖出去,赚得盆满钵满……“
黑瘦汉子的脸色变了。
他背上的孩子动了动,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。
“地老鼠”见状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,便不再多说,只是重重叹了口气:“唉,但愿是我听错了吧。
咱们这些小老百姓,能活着就不错了,哪还敢挑三拣四?“
说完,他缩回人群,继续啃那半块干饼,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黑瘦汉子的背影。
消息,就像蒲公英的种子,风一吹,便四散开来。
他只需要在合适的地方,埋下第一颗。
剩下的,自有人替他传播。
南溪县衙,书房。
夜色已深,烛火摇曳。
陆怀瑾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开一张白纸,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圈圈点点。
他在算账。
水库的存水量、深井的日产水量、粮仓的储备、药材的库存、帐篷的数目、民兵的人数……每一项,都要精打细算。
云浅浅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,放在他手边,却没有离开,而是在他对面坐下,静静地看着他。
烛光映在她脸上,柔和得像一层薄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