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与郑南星对视,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——机会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我们不用走了?”钱谦压低声音。
“陆怀瑾不是要当’土地主‘吗?”郑南星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刺眼的阳光,“那就让他当。
我倒要看看,这个’土地主‘,能不能接得住这泼天的灾祸。“
他转过身,目光阴鸷:“你去,把‘地老鼠’给我找来。”
钱谦一惊:“‘地老鼠’?大人要用他?”
“对。”郑南星点头,“让他混进灾民队伍里,往南溪这边走。
一路上,该说什么,该传什么,你亲自教他。“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我要让整个青州的灾民都知道——南溪县令陆怀瑾,富得流油,粮仓堆满金山银山,却见死不救,只顾自己享乐。”
钱谦眼睛亮了:“大人高明!
只要灾民信了这话,一窝蜂涌向南溪,陆怀瑾就算有三头六臂,也招架不住!“
“招架不住?”郑南星冷笑,“我要的是他根本不敢招架。
流民如潮,一拥而入,他要么开仓放粮,坐吃山空;要么闭门不纳,落得个‘冷血酷吏’的骂名。
无论他选哪条路,都是死棋。“
他走回书案,提笔蘸墨,迅速写了一张纸条,递给钱谦:“让’地老鼠‘拿着这个去领银子。
记住,此事必须做得滴水不漏,绝不能让人查到我头上。“
钱谦双手接过纸条,躬身道:“大人放心,下官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离去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三分。
郑南星独自坐在书房里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明晃晃的阳光上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陆怀瑾啊陆怀瑾,你以为扳倒了我一次,就能高枕无忧?
天灾面前,人人平等。
而他,已经找到了最锋利的刀子。
南溪县城外,官道岔口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路边的树荫下,手里啃着半块干饼,眼睛却滴溜溜地转,打量着三三两两往南溪方向走的灾民。
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麻衣,脸上糊着泥巴,头发乱糟糟的,活脱脱一个逃荒的流民。
但若仔细看,会发现他的鞋底比寻常流民厚实得多,腰间别着的破布袋里,隐约露出银子的光泽。
“地老鼠”——青州地面上最擅长散布消息的市井泼皮,此刻正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猎物。
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从远处走来,约莫二三十人,老老少少,步履蹒跚。
领头的是个黑瘦汉子,背上背着一个哭累睡去的孩子,脸上满是疲惫与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