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官起身,殿内鸦雀无声。
皇帝的目光在李泰临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那一瞬很短,短到李泰临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。
但他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。
皇帝没看他。
往常早朝,皇帝的目光总会先落在他身上,点个头,示意他可以出列奏事。
今天没有。
皇帝的目光直接越过了他,落在了御案上那摞奏折上。
“今日,有何事要奏?”
赵公公躬身问了一声。
殿内安静了两息。
按照惯例,这会儿应该是都察院的御史们出列,呈上那封联名弹劾折。
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——
“陛下,臣有本奏!”
声音从文官队列里炸开,不是都察院的人,而是御史台左都御史孙伯庸。
孙伯庸今年五十出头,身材瘦削,颧骨高耸,一双三角眼常年带着几分刻薄相。
他出列的动作很快,袖子一甩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双手高举一本账册。
“臣收到匿名投书,内附户部侍郎吴道之子吴谦走私官盐、偷逃国税账册两本,历时三年,获利不下一百八十万两!”
他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。
“臣不敢隐匿,特呈御前,请陛下圣裁!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被惊起的苍蝇,在紫宸殿的穹顶下盘旋。
吴道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。
他站在队列里,腿一软,差点没站稳。
旁边的同僚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,但那人的手也在抖。
李泰临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账册?
什么账册?
他昨晚才让都察院那边联名递了弹劾陆怀瑾的折子,今天一早,御史台就把吴道的账册翻出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