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麻袋上都用石灰写着字:稻谷、小麦、粟米……
陆怀瑾说,“现有存粮够全县百姓吃三个月。每年更新三分之一,防霉防虫。”
他走到墙角,指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罐:“这是测温罐,埋在粮堆里。如果粮食发热,罐子里的水就会冒泡,仓管员看到,就知道该翻仓晾晒了。”
周铮看着那个陶罐,忽然笑了。
“陆大人,”他说,“你这是把粮仓当成衙门来管了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陆怀瑾也笑,“粮食是命根子,马虎不得。”
他们站在粮仓门口,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水库。
风从坝上吹过来,带着水的凉意,和山间草木的气息。
周铮忽然开口:“陆大人,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做这些,”周铮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探究,“到底图什么?”
图什么?
陆怀瑾沉默了几息。
他看着眼前这片他一手改造出来的山山水水,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南溪县城,忽然想起刚来那天,他站在破败的县衙门口,看到的荒凉景象。
“图个……”他轻声说,“让跟着我的人,日子能过得好一点。”
周铮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。
在这个讲究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”的时代,这样的话,听起来太朴素,太实在,甚至有点……上不了台面。
可偏偏,它从陆怀瑾嘴里说出来,让人没法不信。
周铮看着陆怀瑾的侧脸,看着他眼角那些细小的皱纹,看着他手上那些洗不掉的茧子。
这个年轻人,是真的把这片穷山恶水,当成了自己的家。
把这里的人,当成了自己的家人。
周铮忽然觉得,自己怀里揣着的那道奏折,写得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他回到驿站,连夜重新起草。
奏折写得很长,把他这三天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感受到的,全都写了进去。
从水泥路的平整,到农田的丰收;从集市的繁荣,到税收的清晰;从水库的宏伟,到粮仓的妥帖。
他写:“臣观青州之治,非徒有其表,乃实实在在之功。陆怀瑾其人,虽出身赘婿,然其才学实为罕见。其治下之南溪,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,百姓安居乐业,商旅往来不绝。此非寻常能吏可比,实乃国之干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