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城南,一处幽静的宅院。
书房内,檀香袅袅。
一个身着素色儒衫,面容清癯,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文士,正对着桌上摊开的一张纸出神。
纸上是刚从衙门告示墙上抄录下来的“水利总局”告示和“以工代赈”细则。
他姓郑,单名一个修字。
他的堂兄,便是郑南星。
郑修并非无名之辈,他精通算学、舆地,尤其对水利工事颇有研究,曾为南方几位督抚治理水患出谋划策,只是性格孤傲,不喜钻营,一直未能出仕,寓居青州,冷眼旁观。
陆怀瑾到任青州后的一系列动作,从整顿吏治到设立审计司,再到如今轰轰烈烈要搞全州水网,郑修都看在眼里。
对于查办钱秉坤,他暗自叫好。
但对于这水利工程,尤其是一个状元郎书生亲自操刀,他心中只有两个字:胡闹。
水利乃国之大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岂是画几张谁也看不懂的图,喊几句“以工代赈”的口号就能成的?
尤其青州地势复杂,旱情之下贸然大兴土木,扰动地气,万一引发山洪(虽然现在没雨)、或者渠道设计不当导致溃坝,下游万千生灵,顷刻便是鱼虾之食!
这是拿百姓的性命,博他陆怀瑾的政绩!
“狂妄!无知!”郑修冷哼一声,将手中抄录的告示揉成一团,扔在脚边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院中一株叶子焦黄的梧桐。
陆怀瑾招揽灾民,声势浩大,民心似乎已有所向。
硬顶,不行。
此人权柄在手,又有钱粮支持。
但他郑修,在青州乃至周边府县的士绅圈子里,薄有虚名,尤其是那些家中田产众多、同样担心水利变动影响利益的大户。
一个书生,带着一群泥腿子匠人,就想颠覆青州百年的水利格局?
做梦。
郑修他要让陆怀瑾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水利,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他要让所有人看到,这轰轰烈烈的“水利总局”,不过是一场注定要引发大祸的闹剧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衫,对门外侍立的书童平静吩咐:“备车。去城西,拜访赵老太爷。就说……郑修有关于青州万年生计之事,要与他老相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