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一时的收成,那是家族百年不拔的根基!
陆怀瑾似乎嫌这刺激还不够,他直起身,走到图纸另一侧,那里用更厚的熟宣单独裱糊了一小幅图。
他手指一拈,将那幅图提起,展示给众人。
图上并非山川,而是一段河道与周边地形的放大详图,线条更细密,标注更繁琐。
最显眼的是下游一处河湾,被用细碎的金粉勾勒出一个码头的轮廓,旁边写着蝇头小楷:“青州新港(规划)”。
“渠通,则运通。”陆怀瑾指尖敲在那金粉码头上,“刘老,您家米粮若从此地装船,走新渠入沽水主干,顺流而下,不出三日,直抵府城码头。运费嘛,”他顿了顿,“较之现今车马颠簸、层层盘剥的陆路,省却七成,不止。”
七成!
刘老爷子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刘家是大地主,粮米产出惊人,但运输一直是心病,成本高昂,损耗不小,利润大半被车马行和沿途关卡吃掉。
若真能水运,省下七成运费……那利润,几乎能翻上一倍不止!
这已不是他个人那三千亩水田的小利了。
这是能让整个刘氏一族的米粮生意脱胎换骨,未来三十年立于不败之地的泼天基业!
他心脏狂跳,血液冲得耳膜咚咚作响,刚才那点因为祠堂模型被冲垮的羞耻和后怕,被这实实在在、光芒万丈的前景冲得七零八落。
风水?
龙脉?
见鬼去吧!
能保佑子孙吃饱穿暖、家族兴旺的,才是真“龙脉”!
旁边那几位大族族长也凑过来看,越看,脸色越是变幻不定,眼神里的灼热几乎要烧穿图纸。
他们家族各有各的田产、商路,刘家有这好处,陆大人能给,自家……是不是也能?
“呵。”
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嗤笑,像冰锥子,刺破了这渐渐升温的氛围。
郑修不知何时又偷偷回来了,从人群后方走到近前,灰布长衫洗得发白,他脸色依旧惨白,但眼神里却烧着一股近乎癫狂的、破釜沉舟的讥诮。
“陆大人,”他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画的好大一张饼!这引水口,这新码头,描画得倒是花团锦簇。可征工数万,耗粮如山,工期少说以年计!我且问你,如今青州官仓,存粮几何?工部答应拨付的银两,又到了哪里?”
他上前一步,逼视陆怀瑾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:“拿什么来填这无底洞?靠你陆大人这两片嘴皮子,还是靠这些被你用妖术蛊惑了的愚民?空口白话,就想让刘老和诸位族长倾家荡产?郑某虽不才,这双眼睛,还没瞎!”
这话如同一盆冰水,浇在刚刚被利益烧得有些发昏的刘老爷子和族长们头上。
是啊,说得再好听,没钱没粮,都是空中楼阁。
郑修或许别的不行,但这话……问到了点子上。
刘老爷子热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暗了暗,看向陆怀瑾,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残余的疑虑。
陆怀瑾脸上的笑意淡去,却并未动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