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瑾脸上的笑意淡去,却并未动怒。
他甚至没看郑修,只是对着一直沉默守在图纸旁的石敢当,微微颔首。
石敢当等的就是这个!
他早就憋足了劲,此刻得令,黝黑的脸上横肉一绷,猛地扭头,朝广场一侧停放的车队方向,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吼声:
“开!给老子全掀开!让大伙儿瞧瞧,咱们陆大人画的,到底是饼,还是真金白银!”
他身后,几百名一直肃立待命的民兵和工匠,如同出闸猛虎,嗷一嗓子冲了出去。
广场边缘,整齐停放着三十余辆蒙着深褐色厚实苫布的大车,之前众人只当是运送沙盘材料的普通货车,没太在意。
此刻,民兵们动作迅捷,几人一组,抓住苫布边角,嘿咻一声,猛地向后一扯!
“哗啦——”
厚实的苫布被成片掀开,露出下面堆积得满满当当的物事。
头几辆车上,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麻袋。
袋口特意敞开,露出里面颗粒饱满、色泽金黄的——陈年官仓米!
阳光下,米粒泛着温润的光泽,沉甸甸的,散发出粮食特有的、让人安心的干燥气息。
后面几辆车更不得了。
并非麻袋,而是一口口沉重的木箱,箱盖已被撬开。
里面,是码放得整整齐齐、层层叠叠的银锭!
不是散碎银两,是官铸的标准五十两元宝锭!
银光雪亮,反射着午后炽烈的阳光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那种沉甸甸的、冰冷的金属质感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锡蜡气息,扑面而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实物特有的压迫感。
广场上,瞬间死寂。
只有无数道目光,死死咬在那堆粮食和银山之上,吞咽口水的声音,此起彼伏。
刘老爷子离得近,看得最清楚。
他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米袋,又猛地转向那几箱银锭,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好几次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一个字。
这些粮食……这些银子……他粗略一扫,数目就令他心惊肉跳。
支撑初期工程三月?
怕是都打不住!
陆怀瑾……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粮?
他猛地扭头,看向郑修。
郑修脸上的讥诮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抹去,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