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瑾没让他久等,也没问太多。
“郑修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嘈杂,“黑风口支撑木桩,可是你指使钱四所断?”
郑修嘴唇哆嗦,半晌,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:“……是。”
“为何?”
为何?
郑修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越来越响,带着癫狂的绝望,肩膀剧烈耸动。
他猛地抬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陆怀瑾,嘶声喊道:“为何?陆怀瑾!你问我为何?!”
“我郑家世代水利,祖父曾任工部侍郎,父亲也是举人!只因朝堂党争失利,被诬抄家,男丁流放!我郑修苦读十年,本想凭才学重振家声,却被你们这些当权者踩在脚下,连个小小的工段书吏都当不上!”
“而你!你一个赘婿!靠着裙带关系,靠着邪门歪道,竟能六元及第,竟能当上青州长史!你凭什么?!”
他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尖利,指着陆怀瑾,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。
“你修这水渠,动了多少人利益?你可知背后有多少人恨你入骨?我不过是……不过是替他们,也替我自己,出口恶气!”
“我只想让你的工程垮掉!让你陆怀瑾颜面扫地!让你知道,这天下,不是你这种靠女人上位的赘婿能只手遮天的!”
台下一片死寂。
只有郑修粗重的喘息和不甘的嘶吼回荡。
陆怀瑾静静听他说完,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讥讽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台前,俯视着状若疯魔的郑修,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“郑修,因私怨而蓄意破坏水渠要害,致使百人性命悬于一线,更延误工期,耗费民力。按大夏律,及本官颁布的《工程保安令》,其罪有三:谋害人命未遂,一也;故意损毁重大gongchan,二也;意图煽动不稳,三也。”
“数罪并罚,判杖八十,流三千里,遇赦不赦。所受贿赂银两,尽数充公。”
判决落下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郑修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彻底瘫软下去,被亲兵拖走时,只有一声拖长的、不甘的呜咽。
钱四和那矮个子,亦各有惩处。
公审结束,民心大快。
对陆怀瑾和云浅浅,民工们眼里除了感激,更添了深深的敬畏。
天色渐晚,暮色四合。
陆怀瑾和云浅浅并肩站在衙门后园的廊下,看着工地上星星点点的火把还在移动,那是夜间轮值加固堤坝的队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