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瑾和云浅浅并肩站在衙门后园的廊下,看着工地上星星点点的火把还在移动,那是夜间轮值加固堤坝的队伍。
夜风拂面,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泥土的味道。
云浅浅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,低声道:“总算……能稍稍安心了。”
陆怀瑾嗯了一声,抬手揽住她的肩。
就在这时,一阵不同于往日的风,猛地灌进院子。
这风很怪,不是夏日的暖风,而是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湿气,贴着地面盘旋而起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。
陆怀瑾眉头微蹙,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。
那里,原本还有几颗黯淡的星子,此刻已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迅速吞噬。
云层低垂,翻滚着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。
空气骤然闷热,随即又变得湿冷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远处山谷里,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隆声,不是雷,更像是……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却又迟迟不落。
赵云从前面快步走来,脸色凝重,抱拳道:“大人,上游八百里加急传讯!今日午后,青川、云岭两地突降暴雨,山洪暴发,沽水上游水位一个时辰内暴涨七尺!洪峰……恐怕已在路上!”
话音刚落。
西北方天际,猛地炸开一道刺目的闪电,将天幕撕裂,映得远处山峦一片惨白。
紧接着,炸雷声滚滚而来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豆大的雨点,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,噼里啪啦打在屋顶瓦片上、庭院青石上,瞬间连成一片哗啦啦的雨幕。
风势更狂,裹挟着雨水,斜斜地泼进廊下。
云浅浅下意识抓紧了陆怀瑾的衣袖。
陆怀瑾却没看那暴雨,他的目光穿过雨帘,死死盯向沽水上游的方向。
那里,一片漆黑,但他仿佛能听见,一种比雷声更沉、更汹涌的咆哮,正顺着河道,滚滚而来。
他缓缓握紧了袖中的那截断木桩,木刺扎进掌心,微微的疼。
然后,他侧过头,对上云浅浅略显苍白的脸,竟扯出一个极淡的、算不上笑容的弧度。
“浅浅,”他声音被风雨声搅得有些模糊,却异常平静,“怕什么,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