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匠铺日夜不歇地打农具,木匠铺的犁头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,布庄的粗布卖断了货,连城门口卖炊饼的小贩都多雇了两个伙计。
百业俱兴,不是一句空话。
青州大牢。
最深处的单间牢房,潮湿阴暗,墙角长着一层绿霉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尿骚味和腐烂稻草的酸臭。
郑修蜷缩在墙角,膝盖抱在胸前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壁上的一道裂缝。
那裂缝有指头宽,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墙顶,像一道干涸的河道。
他已经在这牢房里待了三天了。
杖伤还没好透,后背的血痂和囚服粘在一起,稍微一动就撕裂开来,疼得他直抽冷气。
可他已经不在意了。
三天前,他被押进大牢的时候,心里还有一丝不甘。
他觉得,陆怀瑾不过是运气好,那水渠修得再漂亮,也经不住一场真正的洪水。
等洪峰一过,等那些堤坝溃了口子,等那些百姓淹死在水里——陆怀瑾就会明白,他郑修才是对的。
水利这行当,不是靠几句漂亮话、几张图纸就能玩得转的。
那是几十年的功夫,几代人的积累,是他郑家祖祖辈辈的心血。
可他等来的,不是溃堤的消息,不是百姓的哭号,而是——
“水网全线贯通了!”
送饭的狱卒随口说了一句,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大事。
郑修当时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狱卒把一碗稀粥塞进栏杆里,不耐烦地说:“陆大人的水网,五条水系全通了。
昨夜那么大的洪水,硬是没溃一处堤。
下游几万亩地,都灌上水了。“
他说完,转身走了,嘴里还哼着小曲,像是心情不错。
郑修端着那碗稀粥,手在抖。
粥洒了大半,流进他破烂的囚服袖子里,他浑然不觉。
水网贯通了?
五条水系,全通了?
昨夜那么大的洪水,没溃一处堤?
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。
祖父是工部侍郎,修了一辈子的水利。
临终前,拉着他的手说:“修儿,水利这行,最怕的是’侥幸‘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