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上的货物堆得像小山,用油布盖着,绳子捆得结结实实。
有从阳谷县运来的新米,有从石岭关运来的铁矿石,有从临水镇运来的蚕丝和茶叶。
船夫们喊着号子,把船靠上码头,脚夫们光着膀子,扛着麻袋跳板上下,汗珠子甩得老远。
码头上人声鼎沸,嘈杂得很,但陆怀瑾听着这声音,心里说不出的舒坦。
这才是活气。
“大人。”赵云从后面走过来,低声说,“夫人在官署等您,说有急事。”
陆怀瑾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赵云的脸色有些凝重,不是那种出了大事的凝重,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、欲言又止的凝重。
陆怀瑾没多问,转身往回走。
青州长史官署就在码头西边,隔着两条街。
他走进后院的时候,云浅浅正坐在书房里,手里捏着一封信,眉头拧着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把信递过去。
“京城来的。”她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昨夜走的水路,今早到的。”
陆怀瑾接过信,展开。
信纸不大,字迹很小,写得密密麻麻,像是怕被人截获,故意把字压缩得极小。
他一行行看下去,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云浅浅盯着他的脸,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读出点什么,却什么也没读出来。
陆怀瑾看完了,把信折起来,塞进袖子里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,夜风灌进来,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码头上的喧嚣。
“浅浅。”他没回头,声音很轻,“朝廷派了人来。”
云浅浅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没说话,只是等他往下说。
“三个人。”陆怀瑾的目光穿过夜色,落在远处河面上闪烁的灯火上,“一个御史台的,一个户部的,还有一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东厂的。”
夜风吹动窗棂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远处码头上,一盏灯笼被风吹灭了,黑暗吞没了一小片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