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:“翁一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翁一躬身,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憋闷。
“传令:以药王谷出山主要路口为中心,向外五里,选择一处开阔、近水、交通便利之地。”陆怀瑾语速平稳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,“征调民夫,限三日,给我建起一座临时医院。”
“临时……医院?”翁一愣住。
“对。标准要高,布局要清晰。”陆怀瑾走到书案后,铺开一张白纸,提笔快速勾勒,“分区要明确:发热区、重症区、观察区、药房、处置间、污物处理点,严格隔离。病房要通风,地面要硬化,便于清洗消毒。设单独的医护通道和患者通道。所需物料,列单子给云掌柜,全力保障。”
云浅浅立刻点头,已经在心中盘算木材、布料、陶器等物资的调动。
“人手方面,”陆怀瑾笔下不停,“发我手令,征调全州所有登记在册的郎中、药师,还有那些经验丰富的赤脚医生,全部集中于此。告诉他们,这是军令,也是机遇。在此地,他们将接触、学习一套全新的看护与医治之法。每日给予高额津贴,伤亡有抚恤。”
翁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这是……要正面建起一个完全由陆大人掌控的、标准化的医疗堡垒!
“公开告示,张贴各处。”陆怀瑾最后补充,字字清晰,“此临时医院,免费收治所有病患,尤其是——被药王谷拒之门外,或经其医治无效之重症疫病患者。来者不拒,只看病情。”
他放下笔,看向翁一:“去办吧。告诉孙老神仙,他治他的‘正气’,我救我的‘性命’。各凭本事。”
翁一精神大振,再无半点沮丧,响亮应道:“是!属下这就去!”
命令传达下去,整个青州的官僚机器高速运转起来。
征地、伐木、调运建材、召集匠人……在银钱和政令的双重驱动下,那片选定的空地上,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座规整、庞大、透着肃杀之气的院落雏形拔地而起。
与此同时,散落各处的郎中、赤脚医生们,怀着忐忑、好奇或抗拒的心情,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。
李大脚带着他那队经过简单培训的赤脚医生,成了临时医院的第一批骨干。
他们一边自己加紧适应陆怀瑾定下的那些繁琐甚至古怪的规矩(比如反复洗手、器具蒸煮、隔离衣物),一边紧张地接收着从各处送来的病人。
病人,果然大多是药王谷治不了、或不敢接的重症。
高热昏迷,咳血不止,呼吸窘迫,甚至已经出现谵妄症状的患者,被牛车、板车、甚至门板抬着,源源不断送进来。
临时医院迅速被沉重的**、焦灼的脚步和浓重的药味、血腥味、呕吐物的酸气填满。
汤药一碗碗灌下去。
清热、解毒、扶正……传统方剂轮番上阵。
然而,在那些被病毒和细菌猛烈侵袭、身体早已垮掉的重症患者身上,这些汤药的效果微乎其微,像泼在烧红铁板上的冷水,“刺啦”一声,蒸腾起无力的白气,随即消散。
死亡,开始在这个崭新的、充满希望的地方,投下冰冷而真实的阴影。
一间单独隔离的重症病房外,陆怀瑾透过小小的琉璃窗,看着里面又一个年轻妇人在剧烈的抽搐后,渐渐停止了呼吸。
她的夫君呆呆地跪在旁边,连哭都忘了。
旁边的赤脚医生疲惫地摇摇头,开始做最后的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