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瑾抬头看了看窗外。
天色已经彻底黑透,几颗星子冷冷地挂在屋檐上方。
估摸着,现在是酉时末(傍晚7点)。
还有不到两个时辰。
他抬脚,走进病房。
秦老大夫等人下意识让开路。
陆怀瑾走到床边,伸手,手背碰了碰周铁蛋的额头。
滚烫,烫得他指尖一缩。
他又看了看那剧烈起伏的胸口,听着那令人心悸的、拉风箱般的杂音。
“李大脚。”他头也不回。
“属下在!”门口,李大脚挤了进来,手里还端着一碗不知是谁没喝完的药。
“去我书房,云掌柜那里,把那个填了棉絮的木盒拿来。快!”
“是!”李大脚扔下碗,转身就跑。
孙不语眉头猛地蹙起:“陆大人,你要做什么?他已经这样,你还想用你那……来路不明的‘药水’折腾他?这是在折磨一个将死之人!”
陆怀瑾转过身,看着孙不语。
他的眼神很静,静得像深夜的潭水,底下却压着不容动摇的东西。
“孙公子,你说得对,按你们的脉理,他是将死之人。”陆怀瑾一字一句,“但在我这里,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我就没打算放弃。你的医道是‘知进退’,我的道理是‘争朝夕’。”
他不再理会孙不语骤然难看的脸色,转而对秦老大夫等人道:“诸位,请先出去稍候。无论里面发生什么,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进来。”
秦老大夫张了张嘴,看着陆怀瑾那不容置疑的神情,又看看孙不语铁青的脸,最终叹了口气,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,只留下两个陆怀瑾自己带来的、经过培训的赤脚医生帮忙。
孙不语没走。
他站在墙角的阴影里,抱起胳膊,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陆怀瑾背上,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。
他打定了主意,要在这里看着,看着这个狂妄的状元郎,如何用那所谓的“霉菌水”,送一个本该平静死去的人上路。
他要亲眼记录下这荒诞的、残忍的一幕,作为证据。
李大脚很快气喘吁吁地捧着木盒回来了。
陆怀瑾接过,打开,取出里面那只小小的琉璃瓶。
瓶中的淡黄色液体,在油灯摇曳的光线下,闪烁着微弱而奇异的光泽。
他先用烈酒仔细擦了手,然后让一个赤脚医生帮忙,费力地将周铁蛋翻了个身,露出他左上臂外侧相对完好的皮肤。
那皮肤因为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陆怀瑾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、带着细长针头的铜管——这是他让马钧用细铜丝磨制、反复烧煮消毒过的简易注射器。
他小心翼翼地用烈酒擦拭针头,然后,用一根琉璃吸管,从瓶中精确地吸取了极少量的、稀释过的淡黄色液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