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烈的咳嗽变得稀疏,间隔时间变长。
最关键的是,他的呼吸,从那种濒死的窘迫,逐渐变得深长起来,虽然带着痰音,但不再是单纯的进气。
天边泛起第一道鱼肚白的时候,周铁蛋的烧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、略高于常人的范围。
他不再抽搐,脸色是一种虚弱的、带着汗湿的苍白,但呼吸平稳,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。
他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他睡着了。
一个被所有名医、包括药王谷传人都断定活不过昨夜的人,在呼吸衰竭、高热抽搐的边缘,睡着了。
陆怀瑾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气。
紧绷了一整夜的后背,此刻才感到酸痛难当。
他眼下的青黑更重了,但眼神深处,却有一点火苗在燃烧。
孙不语站在床边,一动不动。
他盯着周铁蛋那张恢复了些许人色的脸,盯着他平稳起伏的胸口,盯着他自然蜷缩起来、不再紧绷僵硬的手指。
昨夜他眼中看到的、手中摸到的、心中认定的“必死无疑”,此刻被一个粗暴的、简单的事实击得粉碎。
不是靠扶正,不是靠祛邪,不是靠调和阴阳。
靠的是那瓶散发着霉味的、来路不明的“水”。
那瓶水里,真的有活物?
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,真的能杀人,也能……救人?
他构建了二十多年的医学认知,药王谷传承百年的医理根基,在这一刻,出现了巨大的、令人眩晕的裂痕。
仿佛一直住着的坚固房子,突然被人从地基下抽走了一大块,摇摇欲坠,嘎吱作响。
就在这时,周铁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发出了一声模糊的**。
紧接着,那紧闭了一天一夜的眼皮,颤动了几下,艰难地、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。
眼神浑浊,迷茫,没有焦点。
他嘴唇翕动了几下,发出干涩的、几乎听不清的声音。
孙不语浑身一震,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,耳朵凑近。
周铁蛋的目光,似乎慢慢地、艰难地聚焦了一点,掠过孙不语,落在了床边陆怀瑾的方向。
然后,他用尽力气,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:
“……饿……有……粥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