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跟来的秦老大夫等人,也屏息围了上来,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伸手。”孙思邈的声音干涩。
周铁蛋迟疑地看了看陆怀瑾,见陆怀瑾点头,才依言将左手腕从薄被下伸出来,搁在一个小枕上。
那手腕瘦得皮包骨,皮肤还带着高热褪去后的松弛褶皱。
孙思邈深吸一口气,摒除杂念,三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。
指尖落下的瞬间,他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指腹下的搏动,缓而沉,稳当得像是山涧溪流。
虽然力度还弱,带着大病初愈的虚乏,但节律清晰,从容不迫,再没有昨夜孙不语描述的那种“游离散乱、如灯将灭”的绝脉之象!
这脉象,虽虚,却生。
孙思邈的手指没有移开,反而换了个位置,寸、关、尺三部,仔细体会。
他的脸色,随着时间推移,一点点变得凝重,那凝重里,渐渐渗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。
他又看了看周铁蛋的舌苔,翻了翻他的眼皮,甚至让人解开他胸口的衣襟看了看。
除了依旧存在的、代表重伤大病后的极度虚弱,那些致命的“肺金已绝”、“邪毒入心”、“气血两脱”的凶险征兆,竟真的消退了大半。
孙思邈猛地抽回手,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。
他站在床边,脊背挺得笔直,但袍袖下的手,却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目光死死盯住陆怀瑾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震惊,有茫然,有难以接受的固执,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。
“你……究竟用了何物?”孙思邈的声音有些沙哑,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质问,反而带着一丝探寻。
“一种从霉变植物中提取的、能杀死某些致病‘小东西’的液体。”陆怀瑾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回避,也没有炫耀,“粗陋不堪,风险极大,只是碰巧对周铁蛋体内的‘邪毒’起了效。”
孙思邈嘴角肌肉抽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陆怀瑾看了他一眼,忽然道:“孙谷主既然来了,不如,随下官四处看看?”
他没等孙思邈回答,已转身朝外走去。
孙思邈沉默了一息,还是抬脚跟上。孙不语和一众大夫也连忙跟上。
陆怀瑾领着他们,穿过用石灰划出隔离线的通道,走向临时医院的另一片区域。
这里不再是重症区那种紧张压抑的气氛。
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,亮堂堂地照进长长的廊下。
空气里药味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棉布和草木灰混合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