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思邈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腐肉被小心地剪去,直到露出相对新鲜但边缘仍不健康的组织。
整个过程,陆怀瑾的手很稳,但看得出极耗心神。
清创完成,伤口被烈酒反复冲洗。
然后,陆怀瑾拿出了那只小琉璃瓶,和那根细长的铜针管。
在孙思邈和所有人瞪大的眼睛注视下,他吸取了少量淡黄色的液体。
“这是……”孙思邈忍不住问。
“杀菌,或者说,杀死伤口里那些会让肉腐烂的小东西的药。”陆怀瑾简短回答。
他将针尖小心地刺入陈风右上臂完好的皮下,缓缓推注。
然后,他又吸取了稍多一些的药液,混入少量清水中,用一根中空的细竹管,极其缓慢地滴入陈风的喉咙。
做完这一切,陆怀瑾直起身,擦了擦额头的细汗。
他看向孙思邈,语气平静:“药已用。接下来,需要严密观察。伤口需保持清洁,覆盖干净棉布,每日按时用烈酒清洗并换药。内服的药液,也需按时按量给予。最重要的是,他不能再接触任何不洁之物,不能再受感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孙思邈紧绷的脸,和周围无数双或紧张、或怀疑、或期盼的眼睛。
“孙谷主,”陆怀瑾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若您不放心,接下来两日,您可以留在此处,亲自看护您的大弟子。也亲眼看看,这‘神药’,究竟是救命的仙丹,还是害人的毒物。”
孙思邈的目光,从陆怀瑾脸上,移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大弟子那张痛苦的脸上,又移到他那条恐怖的伤腿上。
最后,他缓缓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不甘、愤怒、动摇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,全都压下去。
他抬起头,目光如铁,盯着陆怀瑾,一字一句道:
“好。老夫,就在这里看着。”
陆怀瑾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
他转身,对李大脚和几个赤脚医生低声交代后续的护理要点。
孙思邈走到门板旁,目光复杂地落在陈风脸上,又缓缓移到那被烈酒清洗过、涂着一层薄薄药液、用干净棉布覆盖的伤口上。
他伸出手,似乎想碰碰弟子的脸,手指却在半空停住,最终只是握成了拳,背在身后。
他直起身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石像,矗立在病房中央。
目光,却紧紧锁在陈风那条伤腿上,仿佛要用眼睛,看穿那棉布之下,究竟会发生怎样让他难以想象、又不得不面对的变化。
房间里只剩下陈风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,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、其他病人低低的说话和咳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