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另一个汉子,递过来一个杂面窝头,实心的,沉甸甸。
老汉手抖得厉害,差点把碗打翻。
他顾不上烫,几乎是把脸埋进碗里,呼噜呼噜喝起来,滚烫的粥流进胃里,像是点燃了一小簇火苗,驱散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空虚。
他喝得太急,呛住了,咳得撕心裂肺,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,混在粥碗里。
但他没停。
喝完了粥,他捧着那个还温热的窝头,蹲在棚子角落,掰下一小块,小心地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,眼睛却一直盯着手里那块写着歪扭字迹的竹牌,像盯着一块活命的金牌。
消息,像长了翅膀。
不,像荒野上的火,烧得飞快。
“青州来人了!真的施粥!稠粥!管饱!”
“还给牌子!凭牌子领!不抢!有秩序!”
“快去看看!拖家带口的都去了!”
围在瑕丘城外,或者游荡在兖州各处,那如同无头苍蝇般庞大而混乱的饥民潮,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分流。
不是靠刀枪,不是靠恐吓。
是靠那实实在在的、能闻到香味、能填饱肚子的米粥和窝头。
是靠那虽然刻着字但他们隐约觉得“很重要”的竹牌。
是靠那井然有序、虽然忙碌但绝不欺压流民的青州队伍。
拖着孩子的妇人,搀着老人的青壮,互相搀扶的伤兵……他们开始脱离原本聚拢的地方,朝着青州赈济点的方向,汇聚过去。
像溪流归海,缓慢,却坚定。
有人试图阻拦。
几个脸上带着凶悍气的汉子,拿着木棍柴刀,堵在一条小路上,呵斥:“回去!都回去!天王有令,谁敢逃,以叛逃论处!杀无赦!”
流民们吓得缩成一团。
但就在这时,路另一边,响起整齐的脚步声。
一小队穿着同样号衣、但腰间挂着制式短棍和哨子的人,快步走来。
领头的是个面色冷峻的青年人。
“怎么回事?”青年人喝问,目光扫过那几个拿刀棍的汉子。
“军爷!这些人要逃!我们奉天王命……”一个汉子赶紧解释。
青年人根本没等他说完,一挥手:“扰乱赈济,阻挠流民,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