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抬头,脸上血色瞬间褪去,嘴唇张开,一句“荒唐”几乎就要冲口而出。
那眼神像要喷火,狠狠瞪向小林子。
小林子眼皮都没抬,仿佛没感觉到那灼人的视线,只慢悠悠地将圣旨卷好,重新放回托盘。
陆怀瑾的脊背依旧伏得很低,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。
但赵云感觉到,大人垂在身侧、宽大袍袖遮掩下的手,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不是颤抖,而是一个极克制的、向下压的动作。
那是“住口”的意思。
赵云牙齿咬得咯吱响,把涌到嘴边的话和那股暴怒,硬生生咽了回去,胸口堵得发疼。
他重新低下头,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
郭嘉跪在另一侧,脸色也凝重得像能滴下水。
他目光快速扫过小林子和他身后的仪仗,又垂下眼,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块石板上的纹理,脑中已经飞速转过无数念头:抽调半数兵力?
青州军刚打完兖州,伤亡虽不大,但长途奔袭损耗的体力、尚未补充的箭矢粮草、刚刚收拢还未完全编练的俘虏兵……这时候拉去北边,还是去雁门关那种绞肉机?
这不是去增援,这是去送死。
是去给那位高高在上的“陛下”,或者陛下背后的人,当炮灰。
陆子吟等文官更是面面相觑,心里叫苦不迭。
经济刚有点起色,民生还没恢复,这就要抽走一半的军事骨干去千里之外?
青州的天,怕是要塌一半。
香案上,青烟袅袅。
小林子宣完了旨意,脸上那程式化的假笑加深了些,捏着嗓子道:“陆巡抚,接旨吧。陛下可是对您寄予厚望啊。”
陆怀瑾这才缓缓直起身。
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既无接到嘉奖的欣喜,也无听到乱命的愤怒或惊惶。
他双手高举过头,稳稳接过那卷明黄圣旨,再次叩首:“臣,陆怀瑾,领旨谢恩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声音平稳,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“感激涕零”。
他起身,将圣旨小心递给身后早已准备好的、捧着黄绸衬托的属官。
这才转向小林子,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又不过分亲热的笑容,拱手道:“天使远来辛苦,一路风霜。下官已在后堂略备薄酒素点,为天使接风洗尘,还请赏光。”
说着,他极其自然地靠近一步,袖子微微一动,一个沉甸甸、鼓囊囊的织锦荷包,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小林子垂着的手里。
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,流畅无比。
小林子指尖碰到那荷包的瞬间,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