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林子指尖碰到那荷包的瞬间,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。
荷包入手的分量,让他心里那点因为陆怀瑾“过于平静”而升起的疑虑,消散了不少。
他手指在荷包上捏了捏,里面硬物的轮廓分明,不是银子,怕是金子或者更值钱的珠宝。
“陆大人客气了。”小林子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不少,嗓音也柔和了些,“咱家奉旨传话,不敢耽搁。不过……既然大人盛情,咱家也实在推脱不得。”
他顺势将荷包拢进袖中,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了拂灰尘。
后堂摆起了接风宴。
说是薄酒素点,但云家商行的底子在那里,菜品精致,酒是醇厚的陈年佳酿,器皿是温润的官窑瓷器,样样透着低调的奢华。
小林子被让到主客位,陆怀瑾亲自作陪。
赵云、郭嘉等人在下首相陪,只是气氛有些凝滞。
赵云几乎不动筷子,只是闷头喝酒,眼神时不时像刀子一样刮过小林子。
郭嘉则带着温和的笑,偶尔接几句话,但心思显然不在这酒宴上。
陆怀瑾仿佛毫无所觉,只是热情地劝酒布菜,聊些京城风物、青州趣事,绝口不提圣旨和北上的事。
酒过三巡,小林子脸上泛起红晕,话匣子也松了些。
陆怀瑾这才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:“天使您看,青州这地方,穷乡僻壤,刚遭了兵灾,百废待兴。下官接到圣旨,自然是肝脑涂地也要报效皇恩。只是……实不相瞒,青州这点家底,实在薄啊。将士们刚打完仗,伤还没好利索,盔甲兵刃都缺得厉害,粮草更是……唉。”
他摇摇头,一副为难至极的样子。
小林子夹了口菜,慢条斯理地嚼着,眼皮耷拉着:“陆大人的难处,咱家自然知晓。只是皇命如天,北境军情紧急,雁门关要是破了,鞑虏长驱直入,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陛下也是无奈,这才想起大人您这位能臣干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点“自己人”说体己话的味道:“不瞒大人说,这北上的差事,催得急啊。陛下在朝会上提了几次,最后还是李老力排众议,说陆大人新立大功,麾下青州军正是士气高昂、能征惯战之时,正该为国分忧,奔赴国难。这‘半数精锐’的调令,也是阁老亲自拟定的呢。”
李阁老,李泰临。
陆怀瑾脸上适时露出“恍然大悟”又“感激涕零”的表情:“原来是李阁老垂青!下官……下官真是受宠若惊,惶恐之至。”
他亲自给小林子斟满酒,话题一转,仿佛只是好奇:“对了,天使见多识广。下官久居边鄙,对北境战事所知甚少。这雁门关,守将可是武安侯老将军?听说老将军用兵如神,坚如磐石,怎会让鞑虏如此猖獗?”
小林子抿了口酒,嗤笑一声,那笑声尖细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:“武安侯?哼,老是老了,脑子也僵了。就知道死守关隘,不懂变通。鞑虏来了,他缩在壳里,鞑虏走了,他报个‘击退’了事。这几年,北边就没消停过,关外百姓苦不堪言,朝里早有非议了。这次鞑虏来势汹汹,听说是有大部落联合,动静不小,林老侯爷恐怕……嘿嘿。”
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:武安侯不行,靠不住,可能要完蛋。
陆怀瑾点点头,一脸受教:“原来如此。那……朝廷这次派我们青州军北上,是与武安侯协同守关,还是……另有安排?”
小林子放下筷子,用绢帕擦了擦嘴角,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:“陆大人是聪明人。圣旨上说是‘增援’,‘协守’。但到了那里,是听老侯爷的调遣,还是……相机而动,灵活应变,那不就是看领军之人的本事了么?陛下和李阁老,自然是盼着大人能建功立业,打出青州军的威风,给北边那些尸位素餐的人,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朝廷柱石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简直是在明示:去了可以不听武安侯的,甚至可以抢权、争功、取而代之。
陆怀瑾“受宠若惊”地连连拱手:“下官明白了,多谢天使指点迷津!下官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陛下与阁老信任!”
宴席在“其乐融融”的气氛中结束。
陆怀瑾亲自将微醺的小林子送到临时准备的上等客房休息,并奉上更加丰厚的程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