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瑾亲自将微醺的小林子送到临时准备的上等客房休息,并奉上更加丰厚的程仪。
小林子笑眯眯地收了,暗示会在陛下面前为陆大人多多美言。
送走小林子,回到后堂,陆怀瑾脸上那副恭敬热情的面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云浅浅已经等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杯刚沏好的浓茶。
陆怀瑾接过茶,一饮而尽,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些许酒意和寒意。
“都听到了?”他问。
云浅浅点头,眉头微蹙:“李泰临的手笔。武安侯林奉先,是先帝旧部,军功卓著,门生故旧遍布边军,向来不买李泰临的账。这次北境有警,李泰临不派他自己的亲信,反而点了你的名,让你带青州军去……”
“一石二鸟。”陆怀瑾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,手指点在雁门关的位置,“第一,青州军新胜,风头正劲,让我去和凶悍的鞑虏硬碰硬,赢了,消耗我的实力,输了,正好治我的罪。第二,无论胜负,青州军到了北边,必然要和武安侯的边军打交道。我们是他李泰临‘举荐’去的,武安侯会怎么看我们?是当成友军,还是当成来抢地盘、摘桃子的眼中钉?两边一旦起了龌龊,甚至火并,他李泰临就可以坐山观虎斗,顺便把武安侯这块老骨头,还有我这颗新钉子,一起拔掉。”
堂内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,拉得很长。
赵云、郭嘉、陆子吟等核心幕僚都被召来了,此时站在堂下,脸色都很难看。
赵云第一个忍不住,抱拳道:“大人!这摆明了是借刀杀人之计!我们青州军的兄弟刚拼了命打下兖州,脚跟还没站稳,就要被拉去北边送死?不去!咱们抗旨!青州,天高皇帝远,他李泰临能奈我何?”
“子龙将军慎言!”郭嘉低喝一声,眉头紧锁,“抗旨不遵,形同谋反。李泰临正愁找不到把柄,这一抗旨,正好给了他调集大军围剿青州的口实。我们刚刚收拢民心,根基未稳,此时与朝廷彻底撕破脸,绝非上策。”
“那怎么办?真去送死?!”赵云怒道,眼睛都红了。
陆子吟也面露难色:“大人,郭先生所言极是。可是……抽调半数兵力北上,青州防务必然空虚。而且长途跋涉,粮草辎重消耗巨大,我们刚刚有点起色的财政……”
其他人也低声议论起来,都是忧心忡忡,觉得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。
去,是死路;不去,也是死路。
陆怀瑾一直背对着众人,看着地图,没有说话。
直到堂内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挺直的背影上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烛光映照着他的脸,那张年轻的脸上,没有众人预料的愤怒、焦虑或无奈。
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,甚至……眼底深处闪烁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光,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兴奋。
“谁说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,“这是死局?”
众人一愣。
陆怀瑾走到堂中那张铺着北境详细地图的大案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雁门关的位置,然后,猛地向北划去,越过雄关,一直点到关外那片代表着荒漠与草原的、空白的区域。
“李泰临想借刀杀人?好啊。”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、锋锐的弧度,“那我们就让他看看,他借来的这把‘刀’,到底有多快,到底能砍出多大一片天来。”
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心腹,那眼神锐利如鹰隼。
“此战,必须打。”陆怀瑾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,“不仅要打,还要大打特打,打出青州的威风,打出我们的旗号!”
赵云愕然:“大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