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“这……俘虏入帅帐,于礼不合……”
“他们不是俘虏。”陆怀瑾打断他,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,“是本官带来的‘人证’。也是本官要当面呈给陈总兵的‘谢礼’之一。怎么,陈总兵连自己要‘谢’的东西,都不敢看么?”
参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额头的汗冒得更急了。
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最后只能侧身,做了个请的手势,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……请。”
陆怀瑾这才迈步,走向那道狭窄的营门缝隙。
赵云紧随其后,虽然没了刀,但那股子悍勇的气势一点没减,眼神像钩子一样刮过周围每一个云州兵的脸。
两个蛮族俘虏被推搡着跟上。
营门内,道路两旁站满了云州军的兵,刀枪剑戟寒光闪闪,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中间这十几个人,呼吸声都压得极低,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马蹄铁踏在夯土地面上,发出嗒、嗒的声响,在这片寂静里格外刺耳。
陆怀瑾步履平稳,目不斜视,仿佛不是走在敌营刀枪丛林里,而是走在自家后花园。
他甚至还有闲心,微微抬眼打量了一下云州大营的布局——营帐排列倒是齐整,但有些角落堆着杂物,巡哨的路线也明显有空隙。
比起他在青州一手调教出来的营地,差得远了。
这份闲适,落在周围云州兵眼里,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憋闷。
很快,到了帅帐前。
帐帘高高挑起,里面灯火通明。
陈克已经坐在主位的虎皮交椅上,身体前倾,双手按在膝盖上,眼神像鹰隼一样盯着从帐外走来的人。
陆怀瑾走进帅帐,浓烈的羊膻味、皮革味和炭火盆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。
帐内陈设倒是威武,兵器架、牛皮地图、成箱的箭簇,就是少了点帅帐该有的沉静,多了股躁郁。
他站定,没等陈克开口,先拱了拱手,算是行礼。
陈克没起身,也没回礼,只是盯着陆怀瑾,半晌,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陆巡抚,好大的阵仗啊。率数万之众,逼近友军防区,擅离职守,你可知该当何罪?”
上来就是一顶大帽子。
陆怀瑾直起身,笑了笑,那笑容没什么温度:“陈总兵说笑了。本官此来,一是为剿灭蛮族偏师一事,向总兵大人当面致谢;二来嘛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那两个被按着跪在地上的俘虏,“是给总兵大人,送一份回礼。”
陈克的瞳孔微微一缩,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那两个俘虏身上。
其中一个络腮胡壮汉,左肩还插着半截断箭,虽然狼狈,但确实有点眼熟……
“胡言乱语!”陈克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茶碗乱跳,“你我防区不同,剿匪各有职责,何来致谢?又何来回礼?陆怀瑾,你休要在此故弄玄虚,拖延时间!本官现在就要问你,无朝廷调令,率军逼近云州大营,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?还有没有上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