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嘉的脸被风吹得发红,鼻尖冻得有些发亮,但眼神依旧清亮。
“回了。”他从袖中摸出一封信笺,被风吹得哗啦作响,“措辞很客气,说‘感念陆巡抚再次驰援之恩,雁门关上下翘首以盼,恭候大驾’。”
“翘首以盼?”陆怀瑾嘴角动了动,看不出是笑还是嘲,“他盼的是我,还是我身后这些东西?”
郭嘉把信笺塞回袖子里,抬手挡住迎面来的风沙。
“大人,末将多嘴一句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武安侯此人,我打听过了。
出身将门,世袭罔替,祖上跟着太祖打过天下。
他本人军功不弱,守雁门关这些年,虽无大胜,但也没让蛮族占到便宜。
性子刚直,眼里揉不得沙子,最瞧不上旁门左道。“
“说重点。”
“重点就是——他傲。”郭嘉顿了顿,“很傲。
他觉得守边是武将的事,文官插手就是越俎代庖。
咱们这次带着五万大军和这么多物资过去,他未必领情,反倒可能觉得大人是去炫耀施压,抢他的风头。“
陆怀瑾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平平的,听不出喜怒。
“那你觉得,我该怎么做?”
郭嘉想了想:“轻车简从?
先派个信使去通个气?
或者把大军留在关外十里,只带少量物资入关,给他留足面子?“
“不必。”陆怀瑾拉紧缰绳,马蹄踩在冻硬的土路上,发出清脆的“哒哒”声,“我就是要他看见这些。”
郭嘉一愣。
陆怀瑾侧过头,目光越过茫茫雪原,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雁门关轮廓。
“武安侯守了雁门关十几年,功劳苦劳都有。
可他守得再好,也只是守。
朝廷给的粮草军饷,一年比一年少;将士们穿的甲,用的刀,十年没换过。
他拿什么跟蛮族打?
拿命填?“
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但字字清晰。
“他傲,是因为他有傲的本钱。
他觉得自己尽了本分,无愧于心。
可这份傲气,在真正的好东西面前,撑不了多久。“